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瞬间压倒了所有其他情绪。逃!逃离这里!逃离沈砚洲!逃离这个城市!逃离这个孩子!逃到一个他找不到的地方去!哪怕前路是万丈深渊,也比现在这样坐以待毙、被他像捏死蚂蚁一样捏死强!
这个想法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点燃了我眼底最后一点微弱的光。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虽然脆弱不堪,却是我此刻唯一的生机。
周姐傍晚回来时,敏锐地察觉到我有些不同。虽然依旧沉默,但眼神里不再是那种死水般的绝望,而是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燃烧般的急切。
“晚晚,感觉好点了吗?”周姐放下带来的保温桶,关切地问。
“嗯,好多了。”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虚弱的笑意,“周姐,我想吃城东那家老字号的素菜包子了。以前拍戏时你常给我买的。”
周姐愣了一下,显然有些意外我突然提起这个,随即笑道:“想吃包子了?好事啊!说明有胃口了!那家店离这是有点远……不过你想吃,姐这就开车去给你买!”她说着就拿起车钥匙。
“周姐!”我连忙叫住她,带着一丝恳求,“我……我躺得浑身难受,想洗个澡。你能……帮我去楼下便利店买点东西吗?洗发水,沐浴露,还有……那个牌子的卫生巾。”我说了一个比较小众的牌子。
“行!你好好洗个澡,放松一下。我这就去,顺便给你买包子!”周姐不疑有他,爽快地答应着,拿起钱包就匆匆出门了。
听着她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病房门关上。我猛地从床上坐起,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破肋骨!机会只有这一次!
我飞快地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头,血珠瞬间冒了出来,也顾不上擦。冲到衣柜前,一把扯下身上宽大的病号服。手忙脚乱地套上周姐之前给我带来的便装——一条简单的牛仔裤,一件灰色连帽卫衣。没有时间梳头,只能胡乱地将长发塞进卫衣的帽子里。
重要的东西!我冲到床头柜前,一把抓起自己的手机和充电器塞进口袋。钱包!里面还有一点现金和几张卡。目光扫过床头柜上那个小小的、沈砚洲某次随手“赏赐”给我的钻石手链,在灯光下闪烁着冰冷诱人的光芒。我几乎没有犹豫,一把抓起它塞进另一个口袋——逃亡需要钱,任何一点值钱的东西都不能放过!
做完这一切,不过两三分钟。我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拉开病房门,探出头去。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远处护士站隐约传来的交谈声。就是现在!
我像一道影子,贴着墙壁,飞快地冲向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推开沉重的防火门,冲进昏暗的楼梯间。顾不上小腹传来的隐隐作痛,也顾不上身体的虚弱,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向下冲去。一层,两层,三层……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发出空洞的回响,如同我疯狂的心跳。
终于冲出一楼的安全门,混杂着汽车尾气和城市尘埃的空气涌入肺腑。黄昏的街道上人来人往。我压低帽檐,将卫衣的拉链拉到下巴,混入下班的人潮中,头也不回地朝着与医院大门相反的方向,快步疾走。每一步,都离那个华丽的囚笼远了一步,离未知的、或许更加黑暗的深渊近了一步。
我像一只惊弓之鸟,在城市的血管里盲目地穿梭。不敢打车,不敢用手机支付,只能靠着仅存的现金和一双腿。天色迅速暗沉下来,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空气闷热粘稠,带着暴雨将至的压抑感。
最终,我停在一个破旧的、霓虹灯管坏了一半的汽车旅馆门口。“安顺旅馆”几个字在暮色中闪烁不定。前台是个打着瞌睡的中年男人,眼皮都没抬,收了我几张皱巴巴的现金,扔给我一把带着铁锈味的钥匙。
房间在三楼走廊尽头。开门进去,一股浓重的霉味和劣质消毒水味混合着烟味扑面而来。墙壁泛黄,天花板角落挂着蛛网,一张窄小的床铺着颜色可疑的床单。卫生间的水龙头在滴滴答答地漏水。这肮脏破败的环境,此刻却成了我唯一的避难所。
我反锁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到地上,大口喘着气。一路狂奔的惊悸和后怕此刻才汹涌袭来,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小腹的隐痛似乎加剧了,像有一把钝刀在里面缓慢地切割。我蜷缩起来,额头抵着膝盖,冷汗浸湿了后背的衣衫。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尖锐的铃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我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果然是那个没有存储名字却如同诅咒般的号码!
沈砚洲!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心脏!他知道了!他这么快就知道了!铃声固执地响着,一遍又一遍,像追魂的丧钟。我死死地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手指僵硬冰冷,不敢接,也不敢挂断。每一次震动都像敲打在我的神经上。
终于,铃声停了。屏幕暗了下去。
死寂。只有自己粗重的喘息和水龙头的滴答声。
然而,仅仅过了不到一分钟,手机再次疯狂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周姐的名字!
我颤抖着,几乎握不住手机。是周姐……她发现我跑了……她肯定急疯了……或许,沈砚洲就在她旁边?
我犹豫着,巨大的愧疚和对周姐的担忧压过了恐惧。我划开了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
“晚晚?!你在哪?!你疯了吗?!你身体还没好怎么能乱跑?!你知不知道我快急死了!!”周姐的声音劈头盖脸地砸过来,带着哭腔,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和焦急。
“周姐……”我刚开口,喉咙就哽住了。
“沈先生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了!”周姐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绝望的恐惧,“医院通知了家属!他……他刚打电话给我,那声音……晚晚,我从没听过沈先生那样的声音!冷得能冻死人!他问我你在哪!晚晚,你到底在哪?!快告诉我!沈先生他……他会杀了我的!他真的会……”
周姐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扭曲变形,语无伦次。隔着听筒,我都能感受到她此刻面临的巨大压力和无助。沈砚洲的怒火……那绝对是毁灭性的!周姐是无辜的,她只是帮了我……
巨大的愧疚和恐惧像两只手,死死扼住了我的喉咙。“周姐……对不起……我……” 眼泪汹涌而出,我泣不成声。
“别说对不起!晚晚,求你了!告诉我你在哪!我求你了!沈先生他……他说……”周姐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充满了崩溃,“他说如果找不到你,就让我……让我在这个圈子里永远消失!晚晚!救救我!看在我一直照顾你的份上!告诉我你在哪!”
周姐绝望的哭求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进我的心脏。我害了她……我的一意孤行,把唯一真心待我的人也拖入了地狱!沈砚洲的手段,我太清楚了。他说让周姐“消失”,就绝不是一句空话!
“我……” 我张了张嘴,旅馆的名字几乎要冲口而出。我不能连累周姐!绝对不能!
就在这一瞬间,听筒里传来另一个声音!冰冷,低沉,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金属质感的寒意,直接切入了通话。那声音不大,却像一道冰锥,瞬间冻结了电话线两端所有的声音和空气。
“林晚。”
是沈砚洲!
他就在周姐旁边!或者说,他控制了周姐的手机!
我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凝固!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巨大的惊恐让我几乎失声,握着手机的手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游戏结束。”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却蕴含着足以冻结骨髓的恐怖威压,“给你三十分钟。自己回来。回到公寓。”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冰面上,清晰、冷酷、不容置疑:
“否则,后果自负。”
“嘟…嘟…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