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的钟声刚过,燕矜安便借着夜色的掩护溜出了寝殿。
金纹在月光下泛着微光,他尝试用布条缠住手腕,但那光芒依旧透过布料隐约可见。
燕矜安皱了皱眉,索性不再遮掩,快步向后山走去。
冷泉位于望月峰背阴处,终年雾气缭绕。
燕矜安拨开灌木丛,看到泉水边站着个熟悉的身影,微生玉华正背对着他,青色长袍被夜风吹得微微飘动。
“微……玉华哥哥。”燕矜安低声道。
微生玉华转过身,月光下他的脸色略显苍白:“小师弟,你来了。”
“字条是你留的?”
“是。”微生玉华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遮天丹’,能暂时屏蔽你腕上的追踪印记。”
燕矜安没有立刻接过:“为什么帮我?”
微生玉华苦笑:“三个月前,是我疏忽才让你被那狐妖所伤……”
“你知道我不是问这个。”燕矜安打断他,“你早知道谢归尘在我身上下了追踪术?”
泉水叮咚作响,微生玉华沉默良久才开口:“师尊他……并非表面那般简单,那个在镇上被杀的异乡人,已经是今年第三个了。”
燕矜安瞳孔微缩:“什么意思?”
“望月宗在猎杀异界之人。”微生玉华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而你……是唯一的例外。”
这个世界……似乎越来越复杂了。
夜风突然变得刺骨。
燕矜安盯着沈清和的眼睛,试图找出谎言的痕迹,但对方眼中只有纯粹的担忧。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微生玉华刚要回答,突然脸色大变,“小心!”
一道银光破空而来,直取燕矜安心口。
微生玉华猛地将他推开,自己却被银光击中肩膀,顿时鲜血淋漓。
“啧啧,好一副师兄弟情深的画面。”
楚临风从树后缓步走出,手中银扇滴着血。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身着悬镜司服饰的修士,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
燕矜安勉强扶住摇摇欲坠的微生玉华,声音稚嫩却带着点冷意,“你做什么?”
“奉师尊之命,清理门户。”奚书微微一笑,“四师弟私通魔修,证据确凿。”
“荒谬!”微生玉华咬牙道,“分明是你……”
“我什么?”奚书打断他,“小师弟,你可知道这位好师兄每晚都在给谁传信?”他甩出一叠信笺,“魔族圣女,你的好师姐啊。”
师姐……谁啊?谢归尘好像没有女徒弟。
燕矜安映象里《血色江山》很少女角色,更没有魔族圣女这一角色。
他扫了眼信笺,上面确实是微生玉华的字迹,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每封信的落款日期都是月圆之夜。
“你撒谎都不打草稿的吗?”燕矜安突然道,“月圆之夜,玉华哥哥都在药圃待着。”
奚书笑容一僵:“哦?那这些信……”
“是伪造的。”燕矜安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你连他写字时喜欢在‘月’字上加个小勾都不知道。”
气氛骤然剑拔弩张。
奚书眯起眼睛:“小师弟,你确定要蹚这浑水?”
燕矜安没说话,悄悄将微生玉华给的瓷瓶攥在手里。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一声清越的箫声。
奚书脸色大变:“师尊来了!”
燕矜安趁机将瓷瓶塞进微生玉华手中,低声道:“别愣着,快跑!”
微生玉华犹豫片刻,猛地捏碎瓷瓶。
一团黑雾瞬间笼罩了冷泉,等雾气散去时,他已不见踪影。
“废物!”奚书怒骂一声,转向燕矜安,“你以为救得了他?”
燕矜安正要反驳,忽然感到腕间金纹剧痛。他低头看去,发现纹路正疯狂蔓延,转眼就覆盖了整个小臂。
“看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为师来得正是时候。”
谢归尘踏月而来,衣袂飘飘。
他看都没看奚书一眼,径直落在燕矜安面前,指尖轻抚过他手臂上的金纹:“不听话的孩子,是要受罚的。”
燕矜安想后退,却发现身体动弹不得。金纹如同活物般缠绕上他的脖颈,带来阵阵窒息感。
“师尊!”奚书急切道,“四师弟他……”
“滚。”
谢归尘头也不回地一挥袖,奚书顿时如断线风筝般飞了出去。他抱起已经意识模糊的燕矜安,轻声道:“我们回家。”
最后一刻,燕矜安看到远处的树梢上,一抹青色身影一闪而过。
微生玉华的口型似乎在说:「月落时分」
随后,无尽的黑暗吞噬了他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