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有金线游走。
燕矜安在混沌中看见无数细如发丝的金线穿透自己的身体,另一端延伸向虚空深处。
他试图抓住其中一根,手指却穿过了虚幻的丝线。
“这是你的因果。”
谢归尘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燕矜安猛地回头,看见他站在一片星河中,白衣上沾着斑驳血迹,那不是他的血。
“微生玉华死了?”燕矜安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
谢归尘低笑:“你很在意他?”
金线突然收紧,燕矜安痛得弯下腰。谢归尘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冰凉的手指抬起他的下巴:“小晏儿,你总是关心不该关心的人。”
“那个异乡人,微生玉华,还有......”他的指尖划过燕矜安的眼角,“你真正的故乡。”
燕矜安瞳孔骤缩。
“很惊讶?你以为为师不知道你是夺舍之人?"他忽然掐住燕矜安的脖子,“这具身体的原主,早在雪地里就死了。”
窒息感让燕矜安眼前发黑,但更让他心惊的是谢归尘话中的信息。
这个人早就知道一切,又或者说他不是谢归尘。
“为……什么……”他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谢归忱突然松开手,任由他跌坐在虚空中,
“因为你的魂魄很有趣。”他抚摸着燕矜安脖颈上浮现的金纹,“像这样完整的异界之魂,千年难遇。”
燕矜安剧烈咳嗽着,突然注意到谢归忱手腕内侧有一道与他一模一样的金纹,只是颜色更深,几乎泛着血色。
“这是……”
“共生咒。”谢归忱漫不经心地整理衣袖,“你死,我伤;我死……”他俯身贴近燕矜安耳边,“你陪葬。”
星河骤然破碎。燕矜安惊醒时,发现自己躺在寝殿的床上,窗外已是黄昏。
他急忙查看手腕,金纹确实已经蔓延到小臂,但不再发光。
【系统将于三日后重启。】
“醒了?”
萧烬的声音从梁上传来。
燕矜安抬头,看见这位三师兄正倒挂在房梁上啃桃子,汁水溅了一身。
“你怎么在这?”
“奉命看着你啊。”萧烬翻身落地,随手把桃核弹出窗外,“师尊大概率回不来了,谢归忱大发雷霆,连奚书都被罚去思过崖了。”
燕矜安不动声色地观察他:“微生玉华呢?”
“谁知道呢。”萧烬耸耸肩,“说不定正在哪个魔修窝点快活?小师弟,你身上有股很有趣的味道……”
燕矜安还没反应过来,萧烬突然一把扯开他的衣领,锁骨处赫然浮现一道银色纹路,与金纹交织成诡异的图案。
“果然。”萧烬吹了个口哨,“谢归忱那老不死的连‘锁魂印’都用上了,看来是真怕你跑了。”
燕矜安拍开他的手:“你知道这是什么?”
“知道啊。”萧烬掏出一个酒葫芦灌了一口,“这东西一般是用来……”
殿门突然被撞开。
一个小道童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萧师兄!不好了!护山大阵被人破了!”
萧烬脸色一变:“谁干的?”
“不、不知道……”道童结结巴巴道,“但是值守弟子说,看见一道青光往禁地方向去了!”
青光?燕矜安心头一跳。
微生玉华?!
萧烬皱眉,突然将酒葫芦塞给燕矜安:“喝一口。”
“什么?”
“想见微生玉华就喝!”萧烬不耐烦道。
燕矜安迟疑片刻,仰头灌了一口。
烈酒入喉,他顿时觉得天旋地转,恍惚间看见萧烬咬破手指,在他眉心画了道血符。
“听着,你只有一刻钟时间。”萧烬的声音忽远忽近,“月落时分,禁地石门……”
话音未落,燕矜安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
禁地。
燕矜安踉跄着从虚空中跌出,喉咙里还残留着酒液的灼烧感,眼前是一座巨大的石门,上面刻满了封印符文。
石门前的空地上,微生玉华正单膝跪地,胸前一片血红,他对面站着个戴青铜面具的黑衣人,手中长剑直指其咽喉。
“住手!”
燕矜安下意识喊道。
黑衣人动作一顿,缓缓转头看向他,面具下的眼睛闪过一丝诡异的金光。
“小师弟……快走……”微生玉华咳出一口血,“他不是……”
黑衣人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燕矜安面前,冰冷的手指掐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
“终于来了。”
熟悉的声音让燕矜安浑身发冷,可这分明是谢归尘的声线!
黑衣人另一只手摘下面具,露出谢归尘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但更让燕矜安震惊的是,眼前的"谢归尘"眉间有一道狰狞的裂痕,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要破体而出。
“很惊讶?”谢归尘,或者说只是像谢归尘的人低笑道,“你以为我是谢归尘吗?”
他指尖用力,燕矜安锁骨处的银纹突然灼烧般剧痛。
“月落时分到了。”“谢归尘”轻声道,“该物归原主了。”
燕矜安最后的意识,是看到微生玉华挣扎着扑过来的身影,以及天边那轮正在坠入血海的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