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人皮书页

图书馆的灯光刺得林芊寻睁不开眼。她蜷缩在书架间剧烈喘息，手指反复摩挲着木地板确认真实感。摊开的《梦境回廊》静静躺在地上，插画里的辛德瑞拉裙摆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

"这不是幻觉..."她掐着自己恢复人类肤色的手腕，心理学硕士的思维开始自动分析创伤后应激反应。但当目光扫过左手无名指，三道淡蓝色疤痕组成"LQX"的印记让她呼吸停滞——那是镜框指骨留下的烙印。

书架尽头传来脚步声。林芊寻条件反射地抓起书本，却发现书脊突然渗出粘液。烫金标题像蛆虫般蠕动起来，变成《第七位新娘的挽歌》。她触电般甩开书，撞翻的咖啡在书页上晕开褐色污渍，竟逐渐形成一张人脸。

"认知污染残留度12%。"脑海中系统的机械女声带着雪花噪音，"建议立即进行记忆加固。"

林芊寻跌跌撞撞冲向洗手间。镜中的自己面色惨白，卫衣领口露出的锁骨处爬满蛛网状蓝纹。最可怕的是当她撩起刘海，额角赫然有个半透明的数字"8"正在缓慢闪烁。

凉水拍在脸上时，隔间突然传来敲击声。三长两短，正是童话里辛德瑞拉躲进阁楼时与小鸟约定的暗号。林芊寻的瞳孔剧烈收缩，心理学知识告诉她这是典型的情境触发型幻觉，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走向声源。

隔间门缝下渗出银蓝色液体。推开门瞬间，林芊寻的视野突然分裂——现实中的空隔间与幻觉里的水银漩涡重叠闪现。抽水按钮上粘着张被浸湿的纸条，熟悉的字迹写着："玛格丽特存活时长：72小时"

"警告！次级任务激活！"系统音量突然提高，"解救前任宿主可获取关键道具。（剩余时间：71:59:59）"

水龙头突然爆开。喷涌而出的不是自来水，而是带着腐臭味的暗红液体。林芊寻倒退着逃离洗手间，却发现图书馆走廊的应急灯全部变成了幽蓝色。每盏灯下都站着个模糊人影，数到第七个时，那个身影转头露出水银构成的面容。

"你带回了纪念品。"导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芊寻转身时，看见吴教授拿着那本《梦境回廊》，书页间正不断渗出银蓝色液滴，"心理学有个术语叫'创伤性联结'..."

教授的眼白突然变成镜面，反射出的却是王子舞厅的景象。林芊寻夺过书本狂奔出图书馆，秋夜冷雨打在身上，皮肤接触雨水处竟冒出细小的金属颗粒。

出租屋门把手上挂着蓝宝石发卡。林芊寻用外套包裹着手拧开门，屋内景象让她胃部痉挛——所有镜面物品都被黑布遮盖，而原本空白的墙壁上，密密麻麻贴着她童年至今的照片。每张照片里，都有个水银状人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

书桌上有本陌生笔记本。翻开第一页是血写的"认知锚点清单"，下面列着：

1. 母亲送的银杏书签（实物已烧毁）

2. 毕业论文终稿日期（记忆模糊）

3. 左手疤痕（现存）

窗外闪电划过。刹那的光亮中，林芊寻看见玻璃窗映出的自己身后站着七个人影。她发疯似的拉上窗帘，系统提示音却在此刻响起："记忆加固失败，同化率回升至53%。紧急建议：获取玛格丽特的认知锚点。"

笔记本突然自动翻到中间页。一张人皮材质的书页粘在上面，上面是褪色的钢笔字迹：

"我发现了规则漏洞。王子惧怕现实世界的具体日期，就像童话害怕被标注页码。但每次使用都会加速替换，我的左手已经变成木头..."

字迹在此中断，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喷溅状锈迹。林芊寻颤抖着触摸那些痕迹，指尖传来灼痛感。当她缩回手，发现沾上的"锈迹"其实是氧化后的银粉。

床头闹钟显示23:17，秒针走动时发出粘滞的声响。林芊寻打开手机想查询日期，锁屏却变成水银舞池的动态壁纸。王子模糊的面容在液面下浮动，通知栏不断弹出新消息：

【第八支舞准备就绪】

【您的替换部位：右手无名指（12%）】

【玛格丽特的左手标本正在拍卖】

暴雨敲打窗户的节奏逐渐与记忆中的舞曲重合。林芊寻翻出药箱里的安眠药，却在倒水时发现杯中液体正在顺时针旋转——和王子邀舞时水银的流动方向完全一致。

"认知污染具有模因传染性。"系统突然用导师的声线说话，"您正在成为新的传播载体。"

林芊寻冲向书桌，抓起钢笔在手臂上写下现实世界的身份证号。墨水与皮肤接触的瞬间，数字变成游动的银蛇钻入毛孔。她改用水果刀刻字，疼痛让她短暂清醒，但流出的血珠落地后竟组成迷你水晶鞋的形状。

"物理锚点失效。"系统恢复机械音，"转为语音备份模式：您的真名是林芊寻，出生于1998年3月21日，目前是..."

天花板传来指甲刮擦声。林芊寻抬头时，一大片墙皮剥落，露出后面蠕动的水银膜。薄膜上浮现出玛格丽特的脸，她的嘴唇开合着传递无声信息。当林芊寻下意识模仿口型，发现自己说的是："找到现实与童话的夹缝。"

药片从掌心滑落。在陷入强制睡眠前的最后几秒，林芊寻看到手机自动亮起，日历应用显示她标记的论文截止日被修改成三天后，旁边有个骷髅头emoji。系统发出最后的提示：

"梦境同步率已达临界值，下次入梦将开启最终替换程序。祝您晚安，辛德瑞拉小姐。"

窗外，暴雨中隐约传来十二下钟声。距离童话与现实彻底重叠，还剩71小时。

【第5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