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界的温差

寒假前的最后一次模拟考，林小满的数学成绩意外下滑。她盯着试卷上的红叉，想起周砚之考前帮她整理的错题集，指尖捏皱了草稿纸。放学时他没像往常一样等她，而是抱着竞赛资料匆匆走出教室，背影带着少见的急躁。

“小满，周砚之最近怎么回事？”同桌小羽戳了戳她，“他好像总是躲着你，上次你去竞赛组找他，他明明在却让同学说不在。”

笔尖在画纸上划破一道口子。林小满想起前天在走廊遇见他，刚想打招呼，他却突然转身走进楼梯间，留给她一个仓促的背影。那些藏在草莓糖和银杏叶里的温柔，仿佛在一夜间消失了，只剩下他课桌左上角的画，还在阳光下闪着光。

除夕那天，她抱着画本去天台写生。雪后的天空蓝得透明，远处的高楼顶着银白的积雪，像撒了把碎星星。手机忽然震动，弹出周砚之的消息：“新年快乐，画本里的星星有没有变亮？”

她盯着消息框，手指悬在屏幕上很久，最终只回了句：“新年快乐。”指尖刚按发送，就看见天台门口出现个熟悉的身影——周砚之穿着黑色羽绒服，头发上沾着雪花，手里提着袋她爱吃的糖炒栗子。

“知道你会来这里。”他把栗子塞给她，指尖触到她手套的毛绒，“怎么不画了？”

“没灵感。”她低头剥栗子，栗子的热气混着他身上的雪松味，让她忽然有点难过，“你最近很忙吗？都没看见你。”

周砚之没说话，只是盯着远处的雪景。过了很久，他忽然开口：“我妈要再婚了，下个月去美国。”声音很轻，却像片雪花落在她心里，带着刺骨的凉，“她让我一起去，说那边的学校对竞赛有帮助。”

手里的栗子壳突然裂开，烫到了指尖。林小满猛地抬头，看见周砚之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嘴角扯出个苦涩的笑：“本来不想告诉你的，反正……我们只是同学而已。”

“只是同学吗？”她忽然抓住他的手腕，隔着羽绒服都能感受到他的体温，“那这些呢？”她掏出兜里的草莓糖纸，还有他送的星星吊坠钥匙扣，“周砚之，你别骗我，也别骗你自己。”

风忽然变大了，卷起地上的积雪。周砚之看着她发红的眼眶，忽然把她拉进怀里。羽绒服的毛绒蹭过她的脸颊，他的声音闷在她发顶：“我怕告诉你之后，你会像我爸一样消失。”

林小满愣住了。她忽然想起他说过，妈妈离开后，爸爸也很少回家，他总是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写作业，直到深夜。此刻他的怀抱带着微微的颤抖，像只受伤的小兽，让她的心忽然软成一片。

“我不会消失的。”她轻轻回抱住他，闻着他围巾上的雪松味，“不管你去哪里，我的画本里都会留着你的位置——就像星星，就算暂时被云层遮住，也一直在那里。”

周砚之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远处传来新年的钟声，惊起几只麻雀，在雪地上留下细碎的脚印。林小满闭上眼睛，感受着他的心跳声透过羽绒服传来，和自己的心跳慢慢重合——原来所谓的临界温差，从来不是距离，而是彼此靠近时，体温融化冰雪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