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后,周砚之变得更加沉默。他总是在课间抱着竞赛资料刷题,在午休的时候也不去操场打球了,只是趴在桌上睡觉,手腕上的星星吊坠在阳光下轻轻摇晃。林小满看着他越来越瘦的侧脸,想递颗草莓糖给他,却看见他课本上贴着张美国大学的招生简章。
“周砚之,周末去画室吗?”某天放学,她终于鼓起勇气开口,“我想画幅新的画,需要模特。”
他抬头看她,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周六下午三点。”
画室里弥漫着松节油的味道。周砚之坐在画架前,穿着她借给他的浅灰毛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林小满握着画笔的手有些发抖,眼前的他和记忆里的那个少年重叠——只是此刻的他,眼底多了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在想什么?”他忽然开口,指尖敲了敲画架边缘,“我的眼睛很难画吗?”
“不是。”她放下画笔,走到他身边,指尖轻轻划过他眼下的青黑,“你最近没睡好吗?”
周砚之没说话,只是抓住她的手腕,把脸埋进她掌心。他的头发扎着她的手心,带着洗发水的清香,声音闷闷的:“我妈说,那边的学校已经帮我申请了全额奖学金,下个月就要办手续。”
掌心的温度忽然变得灼人。林小满看着他发顶的旋,忽然想起去年秋天,他在天台帮她捡画纸时,发梢沾着的那片银杏叶。原来时光真的像流水,无论多么想抓住,都会从指缝里悄悄溜走。
“那你想去吗?”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去美国,读你喜欢的物理专业,走你想走的路。”
周砚之猛地抬头,眼神里带着惊讶:“你……不希望我留下?”
“我希望你开心。”她伸手替他理了理乱掉的头发,指尖触到他冰凉的耳垂,“就像你说的,星星会帮人照亮迷路的路——如果美国是你的星星,那我……”喉咙突然发紧,说不出后面的话。
周砚之忽然吻了她的指尖。他的嘴唇很凉,却带着滚烫的温度,像片雪花落在她掌心,瞬间融化。画室的窗帘被风吹起,阳光斜斜切进来,在他们交叠的影子上镀了层金边。林小满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比画笔划过画布的声音更响。
“林小满,”他忽然把她抱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其实我最怕的不是离开,而是离开之后,你会忘记我。”
“不会的。”她攥紧他的毛衣,闻着他身上的雪松味,“你知道吗?画家对颜色的记忆,比任何人都深刻——就像你手腕上的星星,早就刻进了我的色卡里。”
窗外传来麻雀的叫声。林小满闭上眼睛,感受着周砚之的呼吸拂过她的发梢。她忽然明白,所谓错位的时区,从来不是地理上的距离,而是当两个人的未来轨迹出现分叉时,是否还愿意为彼此停留,画出重叠的同心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