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运动会来得猝不及防。林小满作为美术社成员,负责在看台绘制班级加油海报。调色盘里的橘红色颜料晕开时,她听见操场上传来此起彼伏的欢呼声——男子100米决赛,周砚之穿着白色背心,在起跑线前活动手腕,银色手链在阳光下格外亮眼。
发令枪响的瞬间,他像离弦的箭冲出去。林小满握着画笔的手不自觉收紧,眼睛死死盯着跑道上的白色身影。当周砚之第一个冲过终点线时,她突然发现自己掌心全是汗,画纸上的加油标语歪歪扭扭,“砚”字的最后一笔拖出长长的墨痕。
“林小满,帮我递下黄色颜料。”社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转身时不小心撞翻了调色盘,橘红色颜料泼在围裙上,像朵炸开的花。低头收拾时,忽然看见周砚之抱着矿泉水瓶走上看台,额角的汗顺着脖颈滑进衣领,眼神在人群中扫了扫,最后落在她身上。
“画得不错。”他忽然在她身边蹲下,指尖点了点画纸上的篮球图案,“不过运动员的肌肉线条可以再流畅些,比如这里——”他抽出她手中的铅笔,在草稿纸上快速勾勒出手臂的轮廓,手腕上的星星吊坠蹭过她手背,带着体温的温热。
林小满屏住呼吸,闻见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运动后的清冽气息。周围同学的喧闹声突然变得很远,她只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和周砚之笔尖划过画纸的沙沙声。直到社长喊她去搬画架,两人才匆匆分开,她看见他耳尖微微发红,手里的铅笔还沾着她调色盘里的橘红色。
晚自习前的教室飘着桂花香。林小满趴在桌上改画,忽然听见周砚之的声音从后排传来:“谁有多余的英语笔记?借我看看。”她鬼使神差地回头,看见他揉着太阳穴,校服领口松了两颗纽扣,露出精致的喉结。
“我有。”话出口才意识到自己声音发颤。她慌忙翻出笔记本,转身递给他时,指尖触到他掌心的温度。周砚之接过本子,忽然从笔袋里掏出颗水果糖塞给她:“草莓味,谢谢。”
糖果纸在抽屉里发出清脆的响声。林小满把糖攥在手里,看着周砚之低头翻笔记的侧脸——他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阴影,偶尔会用钢笔尖敲敲桌面,像是在思考什么。窗外的夕阳把他的轮廓染成金色,她忽然想起美术课上学过的“明暗交界线”,而此刻的周砚之,就是她画本里最生动的明暗交界线。
放学时天已经黑了。林小满背着画具包走出教室,看见周砚之靠在走廊栏杆上,手里晃着车钥匙:“一起走?我骑车带你。”
电动车的尾灯在夜色里划出橙红色的光。林小满坐在后座,闻着他校服上的皂角香,感受着夜风掀起发梢,擦过他的后颈。周砚之的声音混着车轮碾过落叶的沙沙声传来:“你画的那张画……其实我看见了。”
她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指尖紧紧攥住书包带:“哪、哪张?”
“天台那张。”他忽然刹车,回头看她,路灯把他的眼睛照得发亮,“画得很好,尤其是……星星手链。”
林小满的脸瞬间烧起来。她低头盯着地面,看见自己的影子和他的影子挨得很近,在路灯下交叠成小小的一团。周砚之忽然笑了,重新发动电动车:“走吧,再不走你该迟到了。”
夜风带着深秋的凉意,却让林小满觉得格外温暖。她看着周砚之的背影,忽然发现,那些以为藏得很好的小心思,原来早就像画纸上的线条般,清晰地勾勒出了心动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