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阳光像融化的蜜糖,黏稠地涂抹在初三(3)班的窗台上。周时越盯着前桌许尽欢的后颈发呆,那里有一缕不听话的碎发,随着她写字的动作轻轻摇晃,像钟摆一样丈量着他心跳的频率。
物理老师正在讲解光的折射,激光笔的红点在黑板上画出一道歪斜的线。突然,许尽欢的肩膀绷紧了。周时越看见她左手悄悄滑进课桌,右手假装记笔记,实则掩护着什么。阳光透过蓝色窗帘的缝隙,在她手指上投下波纹状的阴影——那分明是他上周那张97分的物理试卷,正在被她折成纸飞机。
"还我。"下课铃刚响,周时越就伸手去够。
许尽欢像触电般弹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她高举的纸飞机在阳光下旋转,透过薄薄的试卷纸,能清晰看见背面用三种不同颜色的笔记录的"正"字。最后一个的捺笔还没干透,墨迹在光线下泛着水光。
"三十四次。"她的指尖轻轻敲击那些笔画,指甲上还留着昨天涂的透明指甲油,"光是这周。"
周时越的耳根突然烧了起来。这个数字让他想起:
草稿本上那些被橡皮擦破的"CXH♡ZSY"
医务室里她指尖划过他掌心的温度
被汽水泡皱的志愿表上两个并排的"一中"
窗外的乌云不知何时压得很低,第一滴雨砸在窗台上时,许尽欢的纸飞机正巧卡在了旋转的电扇叶片间。暴雨来得比天气预报早了整整三个小时。
旧体育馆储物间的霉味比上周更浓了,混合着木质地板受潮后的腐朽气息。周时越数着墙上的水渍,第七块霉斑的形状像极了他昨晚的梦境——梦里许尽欢穿着陌生的校服,站在一中的操场上对他笑。
"你知道纸飞机最远能飞多少米吗?"许尽欢突然开口。她正拧着校服下摆,水珠滴落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周时越注意到三个新细节:
她今天换了淡蓝色发卡,和医务室窗帘同款颜色
发卡上的星星挂坠缺了一个角
她的手腕内侧沾着没洗干净的蓝墨水
周时越没有立即回答。他正盯着那架被雨水浸湿的纸飞机——机翼处的红墨水晕染开,像极了碘酒的颜色。更让他在意的是机尾那个针眼大的小洞,穿着半颗褪色的星星。那是他去年圣诞节偷偷塞进她书包的,当时还谎称是买牙膏送的赠品。
"试试不就知道了。"他伸手去够门框上的蛛网,故意让校服袖子擦过她的肩膀。许尽欢身上有股淡淡的柠檬香,混着雨水的铁锈味,让他想起上周那罐过期的汽水。
纸飞机划过潮湿的空气,撞在生锈的消防栓上。展开的机翼露出新添的一行小字:"要是考不进一中,就把周时越绑去复读班。"字迹力透纸背,最后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手铐。雷声炸响的瞬间,周时越摸到裤缝处自己今早新写的"CXH♡ZSY",用的是防水的蓝色圆珠笔。
"你偷改我试卷。"周时越突然说,"那道电磁感应题我明明做对了。"
许尽欢的睫毛颤了颤,雨水顺着她的刘海滴落。"谁让你总偷看我。"她踢了一脚地上的篮球,"三十四次,我都记着呢。"
公交站台的积水已经漫过鞋底。许尽欢踢着一个可乐罐,金属碰撞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脆。周时越注意到三个细节:
她的帆布鞋开胶了,露出粉色的袜子
右手小指指甲有道新裂痕
书包带上别着上周他送的金属书签
突然,许尽欢把吃了一半的糯米团塞过来。"你志愿表真的交了吗?"她的指甲掐进包装纸,在塑料膜上留下月牙形的凹痕。周时越尝到发酸的肉松味,这个味道让他想起上周那盒过期的酸奶。
周时越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书包夹层里其实有两张表:
第一张:工整填着"一中"
第二张:空白处写着三十四遍"CXH"
"早交了。"他说谎时总爱摸自己的耳垂。
许尽欢突然把额头抵在他肩上。周时越闻到她发间残留的柠檬洗发水味,混着雨水的铁锈味。发卡上的星星挂坠硌在他的锁骨上,微微发疼。
"我昨天梦见,"她的声音闷在他校服里,"我们在一中操场上吃糯米团。"
马路对面的积水映出他们交叠的倒影。周时越悄悄把备用志愿表揉成团,精准地投进了三米外的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