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过后的清晨，周时越在校门口被拦下时，才发现许尽欢的蓝色发卡卡在防疫帐篷的拉链上。穿着防护服的工作人员正在张贴告示："接上级通知，因邻近街区出现聚集性疫情，本校即刻起实施21天封闭管理。"
"请保持三米间距！"喇叭里的机械女声重复着。周时越看见许尽欢蹲在花坛边，正用那架湿透的纸飞机逗弄流浪猫。她的校服袖口沾着碘酒痕迹——那是昨天摔倒时他笨手笨脚给她消毒留下的。
"听说要按教室分组隔离。"班长挥舞着名单跑来，"你和许尽欢分在C区303。"
周时越的耳尖突然发烫。这个安排让他想起被收缴的草稿本，那上面画满了303教室的窗台——许尽欢总爱在那里晒她的柠檬味橡皮。
当消毒水的气味弥漫整个走廊时，他们发现303教室的黑板上留着陌生字迹："健壮的生命意识才能征服病魔" 。许尽欢踮脚擦掉这行字，发卡上的星星挂坠在晨光中划出细碎的银线。周时越注意到她的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昨天糯米团的肉松渣。
"看这个。"许尽欢突然指向窗台。那里摆着两盒贴着标签的抗原试剂，标签上打印着他们的学号——但周时越的盒子里多出一张字条："第1天，CXH♡ZSY"。字迹像极了被他扔掉的备用志愿表。
隔离第三天，许尽欢在课桌下踢了周时越一脚。她指尖转着的圆珠笔帽上刻着"80-6(x-60)"——正是那天他死活解不开的数学题 。
"答案选D。"她用笔尖戳他手背，"就像你偷看我的次数，每周递减六次。"
周时越抓住那支笔时，发现笔杆上缠着医用胶布。撕开后露出两行小字："△ABC面积=6"和"撒谎时耳垂会红" 。他突然想起被没收的物理试卷，许尽欢用红笔修改的解题步骤旁，确实画着个小小的爱心。
第五天的暴雨夜，临时广播突然响起："请各班派代表领取物资。"周时越回来时，看见许尽欢正把柠檬糖塞进防护服袖口。"这是最后的了。"她说话时口罩微微鼓起，"像不像《21天 》里藏药的情节？"
周时越愣在原地。他口袋里确实藏着退烧药——今早量体温时，许尽欢的额头烫得吓人。
第七天清晨，许尽欢的座位空了。她的发卡静静躺在课桌上，旁边是用抗原试剂盒拼成的箭头，指向教室后方。周时越在储物柜里找到被揉皱的纸飞机，展开后是张体温记录表：
"第1天36.5℃
第3天37.2℃
...
第7天38.9℃"
背面新增的"正"字墨迹未干，第三十四笔拖出长长的尾巴，像极了医务室窗帘的蓝色流苏。
隔离第十天，周时越撬开被封的医务室门锁时，许尽欢正用听诊器贴着墙壁。"是摩斯密码。"她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隔壁班在传消息。"
月光从排气扇的缝隙漏进来，在她锁骨处投下细密的光斑。周时越看见她手腕上画着的表格——正是那道没讲完的数列题："13=12,13+23=32..." 每个数字旁都标注着日期，最后一行写着"第21天=？"
"听说解封那天刚好是夏至。"许尽欢突然咳嗽起来，"北半球白昼最长的一天。" 她发梢的柠檬味混着酒精，让周时越想起被隔离的第一天，她偷偷倒进他水杯的止咳糖浆。
第十五天的凌晨，周时越在值班老师抽屉里发现了备用手机。充电开机后，锁屏是张教室监控截图——画面里他正偷看许尽欢的侧脸，日期显示是隔离前三天。相册里还有段21秒的视频：许尽欢对着镜头说"要是能出去，我要在操场放三十四架纸飞机"，背景音里能听见他解题的沙沙声。
解封前夜，许尽欢在高烧中抓住周时越的手腕。"知道为什么是21天吗？"她的指甲在他皮肤上刻下浅痕，"这是形成新习惯的最短周期。" 医务室的紫外线消毒灯映着她睫毛的阴影，在脸颊投下蛛网般的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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