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树与志愿

医务室的纱窗滤进细碎阳光，许尽欢捏着棉签的手悬在半空。周时越掌心那道伤口还在渗血，暗红的痕迹沿着掌纹蔓延，像他草稿本上那些未完成的电路图。

"疼不疼？"她蘸着碘伏的棉签轻轻落下。

周时越摇头，喉结却不受控地滚动。他的目光越过她发顶，落在墙上的日历——五月十七日，距离毕业还有三十四天。这个数字让他想起昨天偷查的校园平面图，一中实验楼前恰好种着三十四棵樱花树。

"你知道吗，"他突然开口，"一中的樱花会落满整个西楼梯。"

许尽欢手一抖，碘伏在伤口周围晕开淡黄色光晕："什么？"

"三中只有二十三棵。"周时越的拇指无意识摩挲着伤口边缘，渗出的血珠在皮肤上凝成半个爱心形状。他昨晚用尺子量过，从一中教学楼到实验楼需要走两百零七步，正好够许尽欢吃完一个糯米团。

她的指尖突然压上他手腕："这个印子......"

周时越呼吸一滞。昨天写在皮肤上的"CXH♡ZSY"已经褪色，但淡蓝痕迹仍清晰可辨。许尽欢的指甲划过那片肌肤时，广播突然响起眼保健操的音乐，盖过他骤然加速的心跳。

志愿表从她书包滑出，"一中"两个字被描得又粗又黑，墨迹晕透了纸张背面。

小卖部冰柜的冷气扑在脸上时，周时越数到第十八枚硬币。这是许尽欢本月第四次忘带水杯，而他总是"刚好多买一瓶"。

"给。"他拧瓶盖的力度让汽水泡沫溅上志愿表。

许尽欢慌忙抖着纸张："我的'一中'！"阳光穿过柠檬汽水瓶，在她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周时越突然注意到她右脸颊有颗小痣，位置和他偷偷画的那些侧脸轮廓完全吻合。

"要是......"他喉结滚动，"要是我们没考上同一所......"

"那就翻墙去找你啊！"许尽欢的汽水瓶撞过来，冰凉的瓶身贴在他手背，"说好要当三年同桌的。"

周时越舌尖抵住上颚。他书包夹层里藏着两张连号的一中参观券，是上周谎称学生会干部从教务处骗来的。票根编号末尾的34和35紧紧挨着，像两个牵手的数字。

暴雨在放学铃响到第二声时倾盆而下。周时越站在走廊数到第三十四滴雨砸在栏杆上，许尽欢突然把书包举过他头顶。

"发什么呆！"她拽着他冲向公交站。

雨水顺着周时越的睫毛往下淌。他看见许尽欢的发绳在奔跑中松开，星星挂坠不断敲打她后颈那块凸起的骨头。这个画面后来总在深夜浮现——当他躺在充满消毒水味的病床上，当止痛药让眼前出现重影，当生命真的进入倒计时。

"你耳朵，"许尽欢在站牌下突然凑近，"好红。"

周时越僵在原地。她的呼吸带着汽水的甜腻扑在耳畔，睫毛上坠着的水珠将落未落。远处公交车灯刺破雨幕时，他看清她瞳孔里自己涨红的脸。

"车来了！"许尽欢拽着他往前冲。

周时越掌心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望着她被雨水打湿的志愿表，他突然希望这趟车能永远行驶在雨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