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练习室的温度

清晨六点，天光未亮，舞蹈练习室的玻璃幕墙凝结着细密的水珠。丁程鑫握着门禁卡的手指悬在感应器上方，金属卡片被体温焐得发烫，却迟迟没有按下。磨砂玻璃门后透出微弱的光，恍惚间仿佛看见马嘉祺倚在把杆上，手里捧着保温杯，笑着对他说：“丁哥，又来这么早？”

推门而入的瞬间，冷空气裹挟着消毒水味扑面而来。地板上还残留着昨夜练习的汗水痕迹，镜面墙映出他单薄的身影。丁程鑫的目光落在角落的储物柜上，最顶层贴着褪色的便利贴，那是马嘉祺的字迹——“丁哥专属”。他踩着折叠梯取下铁盒，里面整齐码着止痛膏药、润喉糖，还有半盒未拆封的无糖咖啡胶囊。

铁盒底部压着一本日程本，皮质封面上的烫金字已经磨损。翻开扉页，马嘉祺的字迹从工整到潦草：“丁哥咖啡少糖”“提醒丁哥贴膏药”“帮丁哥改《朱雀》编舞”。最新一页的日期停在三个月前，字迹在中途变得歪斜，最后一个笔画拖出长长的墨痕，像是书写者突然失去了力气。

丁程鑫的手指抚过那些字迹，喉咙泛起铁锈味。明明自己比马嘉祺大十个月，可这么多年来，反而是对方像兄长般照顾着他。记得去年冬天录综艺，凌晨三点收工后，他累得瘫在保姆车上。马嘉祺默默把加热好的坐垫放在他身下，又递来温热的姜茶：“丁哥，别总把自己逼得这么紧。”

镜子突然映出晃动的人影，丁程鑫猛地转身，手中的日程本差点掉落。然而只有通风口的窗帘在轻轻飘动，练习室里除了他空无一人。他自嘲地笑了笑，眼眶却不受控地发烫。走到音响前，他调出《朱雀》的伴奏，熟悉的旋律响起的瞬间，膝盖突然传来钻心的疼痛。

那是上个月排练时留下的旧伤。当时马嘉祺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帮他揉着膝盖：“丁哥，这个托举动作太危险了，我们改一下吧。”他还记得对方掌心的温度，带着薄荷护手霜的清香。而现在，空荡荡的地板上，只有他一个人反复练习着那个永远无法完成的动作。

汗水顺着额头滑进眼睛，刺痛感让他眼前模糊。丁程鑫扯下脖子上的毛巾，却摸到口袋里硬物的棱角。掏出一看，是马嘉祺送他的星星领带夹。金属边缘已经被磨得发亮，内侧的“D.C.X”字母在灯光下泛着温柔的光泽。记忆突然闪回成团夜，马嘉祺在后台帮他整理领带，指尖擦过他喉结时，他听见对方轻声说：“丁哥今天真帅。”

练习室的灯光突然闪烁，丁程鑫下意识抬头。天花板的吊灯在晃动，投下细碎的阴影。他想起台风天排练那次，整栋楼的电路都在跳闸。马嘉祺举着手电筒，光打在镜子上，为他照亮每个舞步。“丁哥，跟着光走。”少年的声音混着雨声，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晰。

走到饮水机前，丁程鑫习惯性地按下“热水”键。直到滚烫的水流出来，才想起马嘉祺已经不会再像往常那样，笑着把他拉开：“丁哥，烫嘴！”他就着杯口抿了一小口，舌尖被烫得发麻，却固执地不肯放下。玻璃杯上倒映着他泛红的眼眶，和记忆中马嘉祺心疼的眼神渐渐重叠。

墙角的落地钟指向七点，晨光终于穿透云层。丁程鑫回到储物柜前，取出马嘉祺的黑色西装外套。衣服还带着淡淡的蓝月亮洗衣液的味道，是他惯用的香型。穿上外套的瞬间，宽大的衣摆垂到膝盖，袖口长出一大截——曾经马嘉祺说过，等他长胖些，这件衣服就能合身了。

他对着镜子系领带，双手却不受控地发抖。温莎结打了又拆，拆了又打，始终歪歪扭扭。泪水突然夺眶而出，滴在领带和衬衫上。记忆里马嘉祺系领带的样子那么熟练，修长的手指翻飞间，一条规整的领带就系好了。“丁哥，我教你，像这样交叉……”那个人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可镜子里只有他笨拙的身影。

练习室的门突然被推开，清晨的阳光倾泻而入。丁程鑫慌忙抹去眼泪，转身看见宋亚轩抱着人鱼公仔站在门口。少年的眼睛红肿，脸颊上还有未干的泪痕：“丁哥，我……想来再听听《人鱼之歌》的和声。”

丁程鑫点点头，喉咙发紧说不出话。音响里响起熟悉的旋律，宋亚轩的声音清透纯净，却在副歌部分突然哽咽。丁程鑫走到他身边，轻轻搂住少年颤抖的肩膀。两人的身影在镜面墙上重叠，恍惚间仿佛回到了那些并肩练习的日子。

“丁哥，马哥改的和声……”宋亚轩举起琴谱，泛黄的纸页间滑落一张草莓润喉糖纸。糖纸上用钢笔写着“给爱哭鬼的勇气”，字迹被水渍晕染得有些模糊。丁程鑫接过糖纸，指尖抚过那些熟悉的笔画，仿佛又看见马嘉祺坐在钢琴前，一边写谱一边往嘴里塞草莓糖。

窗外的麻雀突然扑棱棱飞起，撞在玻璃上。丁程鑫和宋亚轩同时回头，只看见转瞬即逝的黑影。练习室再次陷入寂静，唯有《人鱼之歌》的旋律还在循环播放。丁程鑫走到钢琴前，掀开琴盖，琴凳上还留着淡淡的压痕，像是有人刚刚坐过。

“丁哥，你说……”宋亚轩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马哥会不会还在这里？”他的目光扫过练习室的每个角落，最后落在墙上的七人合照上。照片里的马嘉祺站在C位，笑容灿烂，仿佛能穿透相框。

丁程鑫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按下琴键。单音在空旷的练习室里回荡，渐渐拼凑出《雪落时》的前奏。那是马嘉祺最喜欢的曲子，每次练完舞都会弹上一段。宋亚轩走到他身边，加入和声。两个声音交织在一起，却始终缺了最关键的那一部分。

阳光渐渐铺满整个练习室，照在地板上的舞蹈标记上。丁程鑫看着那些褪色的胶带，想起马嘉祺趴在地上贴标记的样子。少年的额发垂下来，挡住眼睛，他却固执地不肯抬头：“丁哥，这个位置你转身时要注意，别撞到镜子。”

练习室的门又被推开，这次是刘耀文。少年抱着未织完的星际蓝围巾，狼爪袖口的血迹已经干涸。他站在门口，看着正在弹琴的两人，喉结上下滚动：“我……想来把围巾织完。”

丁程鑫和宋亚轩对视一眼，停下手中的动作。刘耀文走到角落的沙发前坐下，毛线团在他腿上滚动。他的手指穿梭在毛线间，动作却有些生疏——这条围巾是马嘉祺开始织的，针脚细密均匀，到后面却越来越凌乱。

“马哥说，等我成年……”刘耀文的声音突然哽咽，“就把这条围巾送给我当披风。”他举起围巾，未织完的部分在风中轻轻晃动，像是一面残破的旗帜。丁程鑫走过去，蹲在他身边，伸手接过毛线针。

三个人在练习室里，谁也没有说话。钢琴声、织毛衣的声音，还有偶尔压抑的抽噎声，交织成一首悲伤的曲子。晨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恍惚间仿佛看见七个人的身影，在这熟悉的空间里欢笑、打闹、挥洒汗水。

丁程鑫望着手中的毛线针，突然想起马嘉祺教他织围巾的样子。那时他笨手笨脚总出错，马嘉祺却不厌其烦地教他：“丁哥，像这样绕线，别着急。”而现在，他终于学会了，那个人却再也看不到了。

练习室的挂钟指向八点，走廊里传来其他工作人员的脚步声。丁程鑫放下毛线针，走到窗边。楼下的花园里，樱花树正在开花，粉色的花瓣随风飘落。他想起去年春天，马嘉祺在树下给他拍照，说要把最美的丁哥留在相册里。

“丁哥，我们……”宋亚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迟疑和不安。丁程鑫转身，看着两个弟弟泛红的眼眶，突然意识到，从今以后，他要学着像马嘉祺那样，撑起这个支离破碎的团队。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音响前关掉音乐。晨光中，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笼罩着整个练习室：“我们再练一遍《朱雀》吧，把马哥设计的动作，一个不落都跳出来。”

刘耀文和宋亚轩对视一眼，同时点头。三人站成一排，镜面墙映出他们略显单薄的身影。丁程鑫按下播放键，熟悉的旋律再次响起。第一个动作是马嘉祺设计的托举，他伸手的瞬间，仿佛还能感受到那个人掌心的温度。

练习室的灯光重新亮起，照在三个少年汗湿的脸庞上。他们的动作默契依旧，却多了几分沉重。每一个转身、每一个跳跃，都像是在和记忆中的人对话。丁程鑫在心里默默发誓，不管多难，他们都会带着马嘉祺的那份梦想，继续在舞台上发光。

窗外的樱花还在飘落，练习室里的温度渐渐升高。汗水滴落在地板上，晕开深色的痕迹。三个少年的身影在镜面墙上来回晃动，恍惚间，仿佛又看见七个人并肩的模样，在这充满回忆的空间里，继续书写着未完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