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心

那眼神……复杂得让辛以心口发凉。有瞬间的慌乱，像偷食被抓的孩子；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如同精心维持的假面被撕开了一道缝隙；但更深、更沉地掩藏在那双辛以曾无比眷恋的深邃眼眸里的，却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漠然？甚至……是某种终于不必再伪装的释然？

那眼神短暂地与辛以相撞，随即飞快地移开，像是怕被什么东西灼伤。他别开脸，不再看辛以，而是低声对身边的青若林说了句什么。青若林轻轻点头，唇角弯起的弧度带着一丝隐秘的得意，那双看似纯净的眼眸深处，飞快地掠过一抹淬毒的寒光，冰冷地扫过辛以僵硬的身体，随即又垂下眼睑，恢复成那副娇怯柔顺的模样。

周围的空气似乎重新开始流动，庆典的喧嚣声浪再次涌入耳膜，却带着一种令人眩晕的嘈杂。每一张洋溢着节日喜悦的笑脸，此刻看来都显得那么刺眼而虚假。辛以强迫自己挺直脊背，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那点微不足道的刺痛提醒自己维持最后的体面。

脚下的路，从未如此漫长而冰冷。每一步，都踏在无形的刀锋之上。金色的裙裾拖曳过光滑的地面，发出沙沙的轻响，如同命运发出的、无情的嘲笑。

庆典冗长的仪式环节终于在一片喧嚣中落下帷幕。夕阳拖着疲惫的金红色余晖，沉甸甸地坠向遥远的地平线，将圣殿巍峨的轮廓涂抹上一层不祥的血色。喧嚣如潮水般退去，广场上的人群渐渐散开，只留下满地零落的花瓣，在微风中打着旋儿，如同被遗弃的繁华。

辛以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那片令人窒息的欢庆之地。沉重的冠冕早已被摘下，只余下被压迫的酸胀感盘踞在头顶。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和更加疲惫不堪的心，辛以下意识地走向仙境边缘那片幽静的秘林——那是幼时顾何第一次向辛以展示精灵箭术的地方，是辛以们共同的秘密角落，曾承载着无数细碎的快乐和誓言。

清冷的月光穿过古老巨木的枝叶缝隙，在地面投下斑驳破碎的光影。晚风带着林间特有的、湿润泥土和腐叶的气息吹来，稍稍抚平了心口的灼痛。辛以靠在一株虬结的老树上，仰头望着枝叶缝隙里漏下的几点寒星，试图整理混乱的思绪。

然而，那刻意放轻、却无比熟悉的脚步声，还是打破了林间的寂静。

辛以猛地回头。

月光勾勒出两个并肩而立的身影。顾何，还有紧紧依偎在他身侧的青若林。她几乎整个身体都贴在他臂弯里，嫩绿的衣裙在月色下泛着幽冷的光，那张甜美的脸上，此刻挂着的笑容，再无半分庆典上的娇怯，只剩下一种赤裸裸的、带着胜利者姿态的恶意，如同月光下悄然绽放的毒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