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

一个娇小的身影，穿着金色如同神女般的长裙，从顾何身后不远处的人群里小跑着过来。是青若林，那个总喜欢黏在顾何身边、笑容甜美得有些过分的山茶花精灵。

她似乎被脚下过于繁复的裙摆绊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而娇柔的惊呼，身体失去平衡，直直地向前扑倒。

顾何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伸出了手，动作快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他稳稳地、无比自然地扶住了青若林倾倒的身体。

青若林纤细白皙的手，就这么顺势滑入了他宽大的手掌中，被他牢牢握住。

她站稳了，脸颊飞起两抹恰到好处的红晕，抬起那双小鹿般湿漉漉的眼睛，羞涩又感激地望向顾何，低低地说着什么。

顾何没有立刻松开。他微微低着头，专注地看着青若林，唇角甚至勾起了一抹辛以从未见过的、带着奇异宠溺的弧度。

那笑容如此刺眼，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扎进辛以的眼底，再狠狠刺入心脏深处最柔软的地方。

时间仿佛凝固了。

广场上所有的喧嚣、所有的目光，都瞬间离辛以远去。世界只剩下中心那两个旁若无人般紧握双手的身影。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猛地窜起，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辛以僵在原地，像一尊被遗忘在花海里的冰冷塑像。

头顶，沉重的山茶花冠冕在花朝节正午的阳光下，折射出无比耀目的光芒。那光芒本该是温暖、荣耀的象征，此刻却像无数根烧红的金针，毫不留情地刺入辛以的瞳孔，带来一阵尖锐而灼热的剧痛，几乎要刺穿颅骨。

眼前的一切景象都开始扭曲、模糊，金色的花海，喧嚣的人群，都晕染开一片令人作呕的、晃动的光斑。

心口处猛地一缩，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拧紧。每一次艰难的呼吸，都牵扯着尖锐的痛楚，仿佛吸进肺里的不是带着花香的空气，而是冰冷的碎玻璃。辛以死死地盯着那两只依旧交握在一起的手——顾何修长有力的指节，青若林纤细白皙的手腕。它们像一道丑陋的、无法愈合的伤疤，横亘在辛以和他之间，也横亘在辛以与这虚假的荣光之间。

“殿下？”身边传来侍女压低声音的、带着惶恐的询问。

这细微的声音如同投入死水的一颗石子，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凝固。

顾何仿佛这才从与青若林的“小世界”中惊醒，意识到这万众瞩目的场合。他触电般松开了青若林的手，动作快得有些狼狈，然后猛地抬起头，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向辛以这边投射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