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契星图

青铜面具碎片落地的声音像冰棱碎裂。沈青梧盯着小桃脸上爬满的血丝，那双眼白几乎被青铜色占满的眼睛，正流下两行血泪。

"姑娘快走！"铠甲里传出小桃的声音，却带着金属摩擦的嘶哑，"寅时要过了——"

太子突然抓住沈青梧流血的手腕往星象图按去。血珠滴在缺失的闪电状凹槽里，立刻像活物般顺着纹路游走。沈青梧脚踝的旧伤突然灼痛，她低头看见疤痕正在渗血。

"你父亲用你的血续过我的命。"太子声音哑得厉害，锁骨下的烙印泛着诡异的蓝光，"现在轮到我们——"

沈青梧的金步摇抵住他喉结："所以三年前茶宴下毒，是为了第二次取血？"步摇尖端已经刺破皮肤，血珠顺着银簪花纹往下爬。太子的睫毛在青铜灯晃动的光影里颤了颤，没躲。

铠甲武士突然挥剑斩向星象图。太子猛地拽过沈青梧转身，剑锋擦着他后背划过，割裂的衣料下露出道旧伤——和沈青梧脚踝疤痕一模一样的闪电状痕迹，只是方向相反。

"看清楚了？"太子把她护在供桌残骸后，喘得厉害，"这是血契烙印...你父亲和我..."

地宫突然剧烈摇晃。沈青梧看见自己的血和太子的血在星象图里交汇，形成个诡异的漩涡。小桃的铠甲手臂突然扭曲成不正常的角度，面具彻底碎裂，露出她原本清秀的半张脸，另半边却布满青铜色血管。

"辰时...必须辰时..."小桃的声音突然恢复正常，眼泪冲淡了脸上的血痕，"姑娘信我一次..."

沈青梧的指尖触到袖中藏着的毒粉。她看着太子后背的伤，突然想起十岁那年发烧，父亲彻夜按着她脚踝的伤口不放。当时窗外的更夫正好敲响寅时梆子。

青铜灯盏突然接连爆裂。太子趁黑抓住她下毒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腕骨："现在杀我，你父亲就白死了——"

"放手！"沈青梧屈膝顶向他腹部。太子闷哼着松开，却就势把她扑倒在星象图上。他的血和她的血混在一起，烫得惊人。

"看头顶！"太子压着她不让挣扎。沈青梧抬眼看见地宫穹顶浮现出金色星图，缺失的那一角正被他们交融的血缓缓补全。小桃的铠甲彻底崩落，她跪在不远处，双手死死抓着个瓷瓶。

沈青梧突然认出那是装解药的青玉瓶。瓶身已经裂了道缝，小桃的手指被割出血也不松手。

"你到底是——"沈青梧的质问被突然响起的晨钟打断。星象图猛地迸发红光，她看见太子的瞳孔变成诡异的竖瞳，而自己脚踝的疤痕正浮现出相同的金色纹路。

太子突然咳出口黑血喷在星图上。血液凝成几个字：寅生人，辰死者。

"你父亲用你续我的命..."太子撑在她上方的手臂开始发抖，"现在要用我的命...解你的毒..."

小桃突然尖叫着冲过来。沈青梧看见她手里的瓷瓶彻底碎裂，药液泼在星象图上发出腐蚀的声响。青铜纹路像被烫伤的蛇般剧烈扭动，而穹顶的金色星图中，缓缓浮现出半截明黄绢帛。

"先帝密旨..."太子声音突然轻得像叹息，"你看印章..."

沈青梧挣扎着要起身，却被突然塌陷的地面掀翻。太子用身体护住她滚到供桌后，她听见铁箭钉入木头的闷响。小桃的身影在箭雨中灵活闪避，那身法根本不是普通宫女能有的。

"三年前那杯茶..."太子贴着她耳畔说，呼吸带着血腥气，"是你父亲让我送的...真正的毒在凤印上..."

沈青梧摸向腰间玉佩——那枚大婚夜被迫接下的凤印，此刻正隐隐发烫。她突然明白父亲临终为什么死死盯着她的脚踝，那不是心疼，是在确认烙印是否成型。

铠甲碰撞声突然逼近。沈青梧反手将毒粉撒向声源，听见声不似人声的嚎叫。小桃的身影在毒雾里时隐时现，左眼还流着泪，右眼却彻底变成了青铜色。

"姑娘..."小桃的声音突然又变回那个温顺的贴身婢女，"奴婢真的..."

太子突然暴起掷出断箭。沈青梧看见箭尖刺穿的是小桃手里新拿出的瓷瓶——这次装的是深紫色液体。药汁溅在小桃脸上，立刻腐蚀出几个冒着青烟的血洞。

"蚀骨香..."沈青梧浑身发冷。这味道和大婚夜喜袍上的毒一模一样。

星象图突然发出裂帛般的声响。沈青梧看见自己和太子的血被吸进那道闪电状凹槽，而穹顶的金色密旨正在缓缓展开。最先露出的字迹让她如坠冰窟——那分明是当今陛下的笔迹。

"辰时三刻..."太子突然剧烈咳嗽，吐出的血沫里带着金色颗粒，"看...你脚踝..."

沈青梧低头看见疤痕完全变成了金色，而太子锁骨下的烙印正在褪色。地宫深处传来机括转动的巨响，小桃的身影突然分裂成两个——一个穿着铠甲举剑刺来，另一个却扑向星象图想要阻挡。

沈青梧的金步摇同时刺向两个小桃。太子却抓住她手腕强行改变方向，步摇尖端划破穹顶垂下的半截密旨。

"你！"沈青梧的怒喝被爆炸声淹没。密旨碎片燃烧着坠落，她看清其中一片上写着"沈氏女"三字，盖的却是虎符印。

铠甲小桃的剑锋已到眼前。沈青梧本能地侧身，却看见太子不躲不闪迎上去，剑尖穿透他肩膀的瞬间，星象图突然射出金光笼罩三人。

沈青梧脚踝的金色纹路突然灼痛到极点。在失去意识前最后一刻，她看见太子染血的手按在她疤痕上，嘴唇开合说着什么。

远处隐约传来打更声。这次敲的是辰时。

沈青梧在黑暗中猛然睁眼，喉咙里还残留着血腥味。她发现自己躺在潮湿的石板上，太子染血的衣袖盖在她脸上，不远处小桃的铠甲碎片散落一地，泛着诡异的青铜光泽。

"辰时三刻..."太子撑在她身侧的手臂突然脱力，整个人砸在她肩上。沈青梧摸到他后背插着半截断箭，温热的血浸透了她前襟。她突然想起大婚夜合卺酒里尝到的铁锈味——原来那根本不是错觉。

小桃的啜泣声从墙角传来。沈青梧费力地推开太子，看见昔日贴身婢女正用破碎的瓷片割手腕，血滴在青铜碎片上竟发出滋滋声响。

"姑娘别过来！"小桃突然尖叫，左眼还流着泪，右眼却诡异地弯成月牙，"奴婢要压不住它了..."

太子突然暴起将沈青梧扑倒。一支铁箭擦着她耳际钉入地面，箭尾缠着的明黄绢帛正是方才穹顶密旨的残片。沈青梧瞥见上面"虎符"二字被血污浸染，突然想起父亲临终前塞给她的半块青铜令。

地宫深处传来机括转动的轰鸣。沈青梧的脚踝突然剧痛，金色纹路像烧红的铁丝般勒进皮肉。她看见太子的手死死按在她伤疤上，掌心的血与她脚踝渗出的血交融，竟在青砖上勾勒出完整的星象图。

"你父亲...把另半道符..."太子咳出的血沫里混着金色颗粒，"刻在你骨头里..."

小桃的身影突然分裂成三道。最左侧那个穿着素白中衣的婢女突然扑向沈青梧，却被中间铠甲形态的小桃一剑穿心。鲜血喷溅在星象图上，缺失的闪电纹路突然亮起刺目红光。

"寅时生..."太子染血的手指突然掐住沈青梧下巴，强迫她看向穹顶。残存的青铜灯盏映照下，她清晰看见自己与太子的影子投在墙上——竟合成一道完整的虎符形状。

沈青梧的指尖摸到袖中暗藏的毒针。就在她要刺向太子颈动脉时，地面突然塌陷。无数青铜锁链从裂缝中窜出，精准缠住她脚踝的伤处。锁链上密密麻麻刻着与父亲书房暗格中完全一致的符文。

小桃的尖笑突然变成凄厉嚎叫。沈青梧转头看见她左半边身体正在融化，露出森森白骨，而右半边的青铜血管却疯狂生长，转眼间包裹住整条手臂。

"姑娘...快..."小桃残存的人形部分突然掏出一枚铜钱塞进嘴里咬碎，"...咬舌！"

太子猛地掰开沈青梧的嘴。一枚冰凉的铜钱被塞进她舌底，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薄荷气。她突然想起十岁那年发烧，小桃偷偷往她嘴里塞的"薄荷糖"也是这个味道。

地宫穹顶轰然塌落。沈青梧在碎石雨中看见半截明黄密旨飘到眼前，上面盖着虎符印的地方，赫然是她父亲的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