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结相

铜钱在舌底化开的薄荷味冲得沈青梧太阳穴发胀。她睁开眼，太子染血的衣袖还盖在她脸上，血腥味混着地宫特有的潮湿霉味直往鼻腔里钻。脚踝的灼痛感比昏迷前更剧烈，她低头看见青铜锁链已经勒进皮肉，金色纹路像活物般在伤口边缘蠕动。

"醒了？"太子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气息弱得几乎听不见。沈青梧猛地掀开衣袖，正对上他惨白的脸。他半跪着压住她双腿，左手死死按着她脚踝伤处，右手撑着地面，指缝里不断渗出血珠。

沈青梧屈膝就朝他心口顶去。太子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线，手上的力道却更重了。"别动..."他咳着血沫，"锁链在吸你的血..."

"放手！"沈青梧摸到腰间暗藏的银针。针尖刚抵住太子颈侧，地面突然剧烈震动。不远处的青铜碎片堆里传来小桃的呻吟，她转头看见昔日贴身婢女的左半边身子已经融化见骨，右半边却被蠕动的青铜血管包裹，像具正在被青铜吞噬的尸体。

太子趁机抓住她手腕："看穹顶！"沈青梧抬头，崩塌的穹顶裂缝间浮动着金色星图，缺失的闪电纹路正被两人交融的血缓缓补全。她突然发现那些纹路和父亲书房暗格里的符咒一模一样。

"你父亲不是要杀我..."太子突然剧烈咳嗽，吐出的血里混着金色颗粒，"是要用血契...把虎符刻进你骨头..."他的衣领滑开，沈青梧看见他锁骨下的烙印正在褪色，露出底下若隐若现的沈氏家纹。

小桃的尖叫突然刺破地宫。沈青梧转头看见她彻底分裂成两个——穿铠甲的那个举剑刺来，素白中衣的那个却扑向星象图。"姑娘快走！"白衣小桃的声音带着哭腔，"茶宴那杯毒茶是老爷让太子..."

铠甲小桃的剑锋已到眼前。太子突然用身体挡在沈青梧前面，剑尖穿透他肩膀的瞬间，星象图迸出刺目金光。沈青梧脚踝的锁链突然发烫，她看见自己的血和太子的血在青砖上汇成完整的虎符投影。

投影里浮现出半截密旨，盖着虎符印的地方赫然是父亲的字迹："沈氏女承血契，可解..."后面的字被血污浸染。沈青梧突然想起大婚夜凤印烫手的触感，和父亲临终盯着她脚踝的眼神。

"你父亲改过密旨。"太子声音越来越弱，"他用你续我的命...是为今天能用我的命...解你中的蚀骨香..."他身子一歪，整个人砸在沈青梧肩上。温热的血浸透她前襟，和记忆里十岁发烧那夜父亲按着她脚踝的手一样烫。

小桃的啜泣声从墙角传来。沈青梧费力地推开太子，看见白衣小桃正用碎瓷片割手腕，血滴在青铜碎片上滋滋作响。"姑娘..."小桃的左眼流着泪，右眼却诡异地弯成月牙，"奴婢偷换过茶...真正的毒在..."

一支铁箭突然穿透小桃喉咙。沈青梧暴起甩出银针，黑暗中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她喘着粗气看向太子，发现他后背插着半截断箭，呼吸弱得像风中残烛。

星象图的金光开始闪烁。沈青梧摸到太子冰凉的脉搏，突然扯开他衣领——锁骨下的沈氏家纹已经完全浮现，和她脚踝的纹路正好能拼成完整虎符。她想起铜钱的味道，想起小桃偷偷塞给她的"薄荷糖"，想起父亲书房雨夜的烛光。

地宫深处传来机括转动的轰鸣。沈青梧抓起碎瓷片划开自己手腕，血滴在太子锁骨的家纹上，立刻像被吸进去似的消失不见。她看着自己脚踝的金色纹路逐渐变淡，而太子的呼吸终于平稳了些。

"为什么..."沈青梧的声音哑得自己都陌生，"茶宴那杯毒茶..."

太子艰难地抬起手，指尖碰到她脸上不知何时流下的泪："你父亲...要我亲手...把解药...喂给你..."他的手掌突然滑落，露出腕内侧一道陈年疤痕——和沈青梧刚割的伤口位置分毫不差。

锁链突然发出龟裂的脆响。沈青梧低头，看见脚踝伤处的皮肤下浮现出半块青铜虎符的轮廓。远处传来晨钟，这次敲的是辰时三刻。

沈青梧指尖沾着太子温热的血，突然发现血珠在青砖上滚出细小的金色轨迹。她猛地按住太子锁骨下完全显现的沈氏家纹，掌心传来灼烧般的刺痛——那纹路竟与她脚踝残留的伤痕严丝合缝。

"辰时三刻..."小桃被铁箭钉在墙上的残躯突然抽搐，青铜血管从她眼眶里疯狂生长，"姑娘快看铜钱！"

沈青梧下意识摸向舌底，铜钱早已化尽，但齿间残留的薄荷味突然变成血腥味。太子咳着血抓住她手腕，将她掌心按在自己心口："你父亲...把虎符...分成了两半..."

地砖上的血痕突然立起，化作无数细密金线刺进沈青梧脚踝。她疼得弓起背，看见自己小腿内侧浮现出与太子锁骨对称的暗纹。锁链崩裂的脆响中，穹顶星象图突然投射出完整密旨——盖着虎符印的朱批下，父亲的字迹力透纸背："青梧承吾血脉可解蚀骨香，然需太子心尖血为引。"

小桃的青铜化右臂突然炸开，飞溅的碎片在空气中组成三年前茶宴的场景。沈青梧看见父亲将凤印浸入茶汤时，太子正偷偷调换两人茶盏。记忆里的薄荷糖味道突然变得苦涩——那是小桃塞给她的解药。

"你早知茶里有毒？"沈青梧的银针抵住太子喉结。垂死的人却露出解脱般的笑，染血的手指划过她脚踝新生的虎符纹："你父亲...求我活着...就为今天..."

地宫深处传来机括咬合的巨响，沈青梧突然听见十岁高烧那夜，父亲在雨声中喃喃自语："青梧，为父只能...把你变成钥匙..."锁链彻底断裂的瞬间，她看清太子涣散的瞳孔里映出的不是恐惧，而是她腰间那块从不离身的青铜佩——上面有和虎符如出一辙的闪电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