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你说什么

华山掌门书房，烛火摇曳。马龙处理完最后一份卷宗，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窗外月光清冷。他拉开最底层的抽屉，里面静静躺着一个褪色的油纸包。他犹豫片刻，终是没有打开。只是指尖拂过那油纸粗糙的表面，仿佛还能感受到当年擂台上传递过去的、最后一丝徒劳的温度。

而此刻，岭南某处临江的酒肆里，微醺的樊振东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丢下几枚铜钱。起身时，一小块被油纸仔细包裹的、早已干硬碎裂的饼，从行囊的角落无声滑落，滚入桌底积年的尘埃里。他未曾察觉，大步走入门外喧嚣的市井灯火中，背影很快淹没在人潮里。

月光照着华山，也照着岭南。照着两块永远无法再拼凑完整的饼，和两个再也无法靠近的心。江湖之大，足够埋葬所有来不及说出口的爱恨，和那场淹没了一切，永不停息的风雪。

华山天策门，松涛如海。新任掌门马龙的继任大典庄严肃穆。他身着象征掌门威严的玄色云纹锦袍，立于历代祖师肃穆的牌位之前，神情沉静如水，目光深邃如渊，已寻不见当年那个温柔师兄的影子。他接过象征权柄的掌门印信，对着师父刘国梁——如今退居太上长老之位的老者——深深一拜。刘国梁端坐主位，面容威严依旧，只是眼底深处，似乎沉淀着一些难以言说的东西。

江湖皆知，马掌门剑术通神，处事公允，将天策门打理得井井有条，威望日隆。只是他性情愈发清冷孤高，不喜言笑，常于夜深人静时独自立于华山绝顶的“思过崖”，望着云海翻涌，一站便是数个时辰。无人知晓，他宽大的袍袖下，手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冰冷的梅花银簪——那枚当年未能送出的旧物。

时光荏苒，又是几个寒暑。曾经叱咤风云的太上长老刘国梁，终究抵不过岁月的侵蚀，病来如山倒。

病榻之上，昔日威严的面容已被病痛折磨得枯槁灰败，浑浊的双眼失去了锐利的光彩。马龙屏退左右，亲自侍奉汤药。房间内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衰老的气息。

这一夜，风雨交加。豆大的雨点敲打着窗棂，烛火在风中摇曳不定，将师徒二人的影子拉长扭曲在墙壁上。刘国梁的呼吸急促而微弱，他突然紧紧抓住马龙的手腕，枯瘦的手如同铁钳，爆发出最后一丝力气。

“龙……龙儿……” 刘国梁的声音嘶哑破碎，如同破旧的风箱，眼中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混杂着恐惧、愧疚和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为师……为师对不起你……更对不起……振东那孩子……”

马龙心中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他反握住师父冰冷的手：“师父，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