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模糊了擂台,也模糊了界限。没有人看清青城派那位耀眼的新星是如何离去的。只记得在漫天风雪中,那靛蓝色的身影最终决然地、头也不回地跃下了擂台,消失在茫茫人海与风雪深处,如同他来时一样突兀,只留下擂台上几滴迅速冻结的泪痕,和空气中一丝若有似无、终将散尽的桂花甜香。
马龙独自站在风雪擂台上,手中仿佛还残留着塞饼时触碰到的、师弟指尖那刺骨的冰凉。他看着那消失的方向,风雪灌满了他的青衫。袖袋里那枚小小的、嵌着梅花的银簪,冰冷地硌着他的手臂。师父威严而隐含深意的目光,如同无形的枷锁,早已将他钉在了原地。他不敢爱,甚至不敢去想那个“爱”字。那深埋的真相和如山般的师门责任,让他连追上去问一句“为何不杀”的资格都没有。
经年之后
华山天策门,松涛如海。新任掌门马龙的继任大典庄严肃穆。他身着掌门玄袍,立于历代祖师牌位之前,神情沉静,目光深邃如渊,已寻不见当年那个温柔师兄的影子。江湖皆知,马掌门剑术通神,处事公允,将天策门打理得井井有条,只是性情愈发清冷孤高,不喜言笑。无人知晓,他宽大的袍袖下,手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冰冷的梅花银簪。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大漠孤烟下,或江南细雨中的某座无名小桥边,偶尔会有一个风尘仆仆的身影驻足。那人身负长剑,面容被风霜刻下痕迹,眼神却依旧清亮,只是深处沉淀着挥之不去的寂寥。他会在路边摊买一块最寻常的饼,咬一口,细细咀嚼,眼神飘向远方云雾缭绕的山峦方向,最终只是沉默地摇摇头,将剩下的饼小心包好收起,继续踏上没有归途的旅程。
江湖路远,风雪年年。一个成了名门正派的掌门,背负着沉重的过往与谎言,困守于华山之巅;一个成了无牵无挂的游侠,身影漂泊于四海八荒,看尽人间烟火。他们像两条曾经短暂相交的线,被命运巨大的谎言和各自无法挣脱的枷锁狠狠撕开,朝着截然相反的方向延伸,终至天各一方,再不相逢。
那半块饼的温热早已冷却,连同少年时炽热的情愫,一同埋葬在了那场漫天风雪之中。唯有心底某个角落,在夜深人静或独对山河时,会泛起一丝无法言说的钝痛,提醒着他们,有些东西,并非遗忘,而是深藏。爱过,恨过,挣扎过,最终,只剩下一句无声的“相忘于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