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短暂的幸福

警方对虞晚棠的指控陷入了困境。关键证据在火场中被毁，唯一的人证沈昭，却以性命担保虞晚棠在最后时刻“弃暗投明”，并在关键时刻“协助”警方定位了帮派核心资料（当然是虞晚棠提前准备好的、足以交差但不会伤及根本的边角料）。加上她“重伤昏迷”的形象，以及沈昭这位功勋卧底的力保，她竟奇迹般地获得了取保候审，甚至被描绘成一个被黑帮胁迫、最终幡然醒悟的悲剧女性。

他们离开了那座充满血腥和回忆的城市，在一个偏僻的海滨小镇“隐居”下来。沈昭的身份需要恢复期，虞晚棠更是需要“消失”。

那是一段如同偷来的、浸泡在蜜糖与砒霜里的时光。

租住的小院爬满了藤蔓，推开窗就能闻到咸腥的海风。他们像一对最普通的情侣，沈昭会笨拙地学着做饭，虞晚棠赤着脚在木地板上走来走去，哼着不成调的歌。

夜晚，他们在海浪声中疯狂地相爱，没有恨，没有算计，只有最原始的、仿佛要将对方融入骨血的欲望。

沈昭沉溺其中。他明知这甜蜜是虚幻的，是毒蛇冬眠前短暂的蛰伏，是虞晚棠精心编织的又一个牢笼。他亲吻她肩胛上被自己咬出的疤痕，心口是撕裂般的痛楚和同样强烈的占有欲。他恨她，却也在这极致的放纵和虚假的温情中，尝到了蚀骨的、令人绝望的甜蜜。他像饮鸩止渴的囚徒，清醒地看着自己沉沦。

虞晚棠也格外“温顺”。她会在清晨的阳光里，蜷缩在他怀中，像一只餍足的猫。她会在他做饭时，从背后抱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宽阔的背上。她甚至会笨拙地尝试织一条围巾，虽然总是织得歪歪扭扭。她的眼神，偶尔会闪过一丝沈昭看不懂的复杂，像是挣扎，又像是更深的谋划。

这段“没羞没臊”的日子，如同暴风雨前虚假的宁静，在海浪的冲刷下，一天天流逝。沈昭心中的不安，却像藤蔓般越缠越紧。

他沉溺着，也警惕着，像在刀尖上跳舞，等待着那必然到来的、最终的坠落。

平静的一天，被一声枪响打破，虞晚棠的胸口绽放出一朵血色的玫瑰，在邻居们的惊呼声中坠落，，，，

--葬礼上

冰冷的雨水抽打着哥特式教堂高耸的彩绘玻璃窗，发出沉闷而持续的噼啪声，像是无数细小的碎骨在敲打。外面，天色被铅灰的浓云压得极低，惨淡的光线艰难地透进来，在教堂内部拖出长长的、扭曲的阴影。空气里弥漫着湿冷的石头气味、凋萎百合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还有一种更深沉的、属于死亡本身的铁锈般的寒意。

教堂里挤满了人。黑色的礼服，黑色的伞，一张张精心修饰过的面孔上凝固着程式化的悲戚或麻木。低语汇成一片压抑的嗡嗡声，如同某种不祥的蜂群。他们的目光，有意无意，都投向最前方那个孤绝的身影——我的丈夫，沈昭。

他站在巨大的黑色棺椁前，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杆插在冻土里的标枪。然而那姿态里透出的不是力量，而是一种濒临崩溃的僵硬。他怀里紧紧抱着那个小小的、冰冷的檀木盒子，上面镶嵌着繁复的银饰——那是我的“骨灰盒”。他的手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死白，几乎要嵌进那坚硬的木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