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乐低回,一个穿着肃穆黑袍的牧师正用平板而空洞的语调念诵着悼词:“…我们在此送别一位美丽的灵魂…愿她在主的怀抱中获得永恒的安息…”
“安息?”沈昭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滚出一声模糊的、野兽受伤般的呜咽。这微弱的声响在过分安静的教堂里却清晰得刺耳。嗡嗡的低语瞬间消失了,所有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死死钉在他身上。
他猛地抬起头。
那张曾经英俊得令无数人倾倒的脸庞,此刻像一张被揉皱又强行抻平的纸。毕竟这是当初他最吸引我的一个优点。但此刻他眼眶深陷,布满骇人的红丝,眼下的乌青浓重得如同淤血。嘴唇干裂,微微颤抖着。那里面盛载的痛苦太过庞大,太具象,几乎要冲破皮囊的束缚喷涌出来,灼伤每一个注视他的人。他死死盯着牧师,又像是穿透牧师,盯着虚空中的某个点,眼神狂乱而破碎。
“安息?”他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撕裂的声带里硬挤出来的,裹着血沫,“她躺在那该死的冰冷盒子里!你告诉我…她怎么安息?!”最后一句是咆哮,声音在拱顶下炸开,撞在冰冷的石壁上,激起阵阵回音,震得几片枯萎的百合花瓣从花圈上簌簌飘落。
人群一阵骚动,有人倒抽冷气,有人不安地挪动身体,更多人是被这赤裸的疯狂震慑,屏住了呼吸。牧师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昭不再理会他。他低下头,额头重重抵在冰冷的檀木盒子上,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不再是呜咽,而是压抑到极致的、从胸腔深处撕裂出来的嚎哭。那哭声不似人声,更像濒死野兽绝望的嘶鸣,混合着粗重的喘息和无法吞咽的悲恸。
大颗大颗滚烫的泪砸在光洁的盒面上,晕开水痕,又迅速被冰冷的空气吸干热量。他抱得那么紧,仿佛那是他沉没世界里的最后一根浮木,稍一松手,就会被无边的黑暗彻底吞噬。
本该死去的虞晚棠将视线收回,嘴角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这么爱啊!
真是可惜了,,,该让他梦做的久一点。
葬礼那边牧师手足无措地站着,悼词早已中断。整个教堂只剩下陆沉那令人心胆俱裂的悲号,以及窗外愈发急促的、鞭子般的雨声。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浆,沉重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站在阁楼狭窄的缝隙后,冰冷的石壁紧贴着我的脊背。缝隙下方,正好能俯瞰整个灵堂,尤其是那个抱着骨灰盒、哭得撕心裂肺的男人。他每一滴滚烫的泪,每一声破碎的嘶吼,都清晰地传递上来。
一丝冰冷的笑意,如同毒蛇吐信,再次缓缓爬上我的嘴角。指尖的银骷髅触感坚硬而真实,提醒着我这一切的虚幻与荒诞。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和陆沉断续的悲鸣中艰难爬行。
突然“啪嗒!”
一声清脆到令人心悸的撞击声,在死寂的教堂里炸响。
虞晚棠已经混进了人群,将它不偏不倚,正正砸在陆沉紧紧抱在怀中的檀木骨灰盒盖上!
像一滴滚烫的铅水,瞬间浇入冰面。
时间,空间,连同所有人的呼吸和心跳,仿佛在这一刻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彻底凝固。
沈昭的嚎哭声戛然而止。他像是被那声响施了定身咒,整个人僵在那里,连耸动的肩膀都定格在一个痛苦的弧度。他布满血丝的眼珠,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机械感,向下转动,聚焦在骨灰盒盖上。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枚东西。
一枚小巧的、在昏暗光线下幽幽泛着冷光的银质骷髅吊坠。獠牙微露,眼窝空洞,每一个细节都熟悉得刻骨铭心——那是我的标记!是我从不离身的贴身物!上面还有干涸到发黑的血迹。
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