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等生（17）

“哎呀！”

　　女校医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松开搀扶季雪怜的手，后退一步查看自己的鞋子和地上的狼藉。

　　“怎么回事？谁干的？”

　　她皱着眉抬头四顾。

　　就在她注意力被分散的这短短一两秒。

　　许书鹤如同鬼魅般从冬青树后闪出，没有冲向季雪怜，而是直接扑向那个碎裂的瓶子附近，做出被响声吸引过来查看的样子。

　　同时用身体巧妙地遮挡住季雪怜的视线，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季雪怜？”

　　他的声音如同冰冷的钢针，瞬间刺入季雪怜混沌的意识。

　　她涣散的瞳孔猛地一缩，一丝熟悉的锐利光芒如同星火般在眼底艰难地燃起。

　　她似乎想说什么，但许书鹤已经迅速退开，脸上换上一副带着点好奇和紧张的学生表情……

　　并且一脸无辜地指着地上的水渍：

　　“老师…我…我刚路过，听到声音…这个…要帮忙吗？”

　　女校医狐疑地看了一眼许书鹤，又看了看地上的狼藉和旁边依旧有些呆滞的“林雪”，最终烦躁地挥挥手：

　　“不用了！你，林雪，跟我进来！你，”

　　她指了指许书鹤，“赶紧回自己教室去！别在这里晃悠！”

　　许书鹤“哦”了一声，转身快步离开，心脏在胸腔里沉稳有力地跳动着。

　　他相信季雪怜。

　　那瞬间的眼神交汇，已经传递了足够的信息。

　　种子已经埋下，能否抓住机会，要看她自己了。

　　离开医务室范围，许书鹤通过通讯器，将季雪怜的位置和状态简短告知了秦骆舟。

　　秦骆舟只回了一句模糊的：

　　“知道了。‘疏导’过程通常需要两小时。”

　　许书鹤没有停留，迅速转向宿舍区。

　　男生宿舍楼位于校园西北角，是一栋五层的筒子楼，管理相对松散。

　　他利用秦骆舟给的后勤通行卡，轻松混入了靠近食堂的后勤通道，绕开了宿舍楼正门的管理员。

　　宿舍楼内部弥漫着一股汗味、泡面味和洗衣粉混合的气息。

　　他压低帽檐，如同一个走错楼层的普通学生，在略显昏暗的走廊里快速穿行，目光扫过一间间敞着门的寝室。

　　大多数寝室里，男生们或在闲聊打闹，或在看书打游戏，一片青春期特有的喧闹。

　　没有发现江涛或谢楠的踪迹。

　　就在他走到三楼楼梯转角时，下方传来一阵压抑的争吵声和一个女生的哭泣声。

　　“求求你们了…我妹妹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饿坏了…”

　　声音带着哭腔，是谢楠……

　　许书鹤眼神一凛，迅速靠近楼梯扶手向下望去。

　　二楼水房门口，谢楠被两个穿着保安制服、身材高大的男人堵在墙角。

　　她身上套着一件不合身的、沾着油污的食堂帮工围裙，脸上还有泪痕。

　　她怀里紧紧护着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穿着初中部校服、眼神惊恐的小女孩——

　　显然是被系统临时“安排”的“妹妹”。

　　地上，散落着几个被踩扁的肉包子和一个打翻的饭盒。

　　“不是故意的？”

　　一个保安冷笑着，指着地上的狼藉，“偷拿食堂食物，还带着‘不明人员’在宿舍区乱窜！按规矩，得送去教务处好好‘教育教育’！”

　　“我没有偷！那是我…是我省下来的…”

　　谢楠急得眼泪又掉下来，她显然无法解释自己这个“食堂临时工”为什么会有食物，更无法解释这个凭空出现的“妹妹”。

　　许书鹤瞬间明白了。

　　谢楠被分配了食堂临时工的身份，试图利用职务之便弄点食物，结果被“妹妹”这个意外拖累。

　　眼看保安的手就要抓住谢楠的胳膊，许书鹤大脑飞速运转。

　　硬拼毫无胜算。

　　他目光扫过水房旁边墙上挂着的、老式的消防报警器拉闸——红色的手柄异常醒目。

　　他迅速从口袋里摸出秦骆舟给的那瓶中和剂，拧开盖子。

　　他没有直接冲下去，而是迅速退到三楼走廊，瞄准二楼水房门口上方悬挂的一个应急照明灯罩，用力将小半瓶中刺鼻的中和剂液体泼了过去。

　　嗤——！

　　液体接触到灯罩高温部分，瞬间蒸腾起一小股带着强烈化学气味的白烟。

　　“什么东西？！”

　　“着火了？！”

　　两个保安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抬头看向冒烟的灯罩，警惕地后退了一步。

　　就在这一瞬，许书鹤在楼上用通讯器低吼：“谢楠，去食堂后门。”

　　谢楠浑身一震，许书鹤的声音如同惊雷。

　　她瞬间反应过来，趁着保安分神，猛地将怀里的小女孩推向保安的方向作为阻挡，自己则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朝着楼梯口反方向的消防通道狂奔。

　　那女孩在被推开的瞬间，眼神突然变得空洞，随即如同烟雾般模糊消散了

　　“站住！”

　　保安反应过来，怒吼着追去，却被那突然消散的“妹妹”惊得一愣。

　　许书鹤没有再看结果。

　　他相信谢楠能抓住这短暂的机会。

　　他迅速将剩下的中和剂瓶子丢进旁边的垃圾桶，拉低帽檐，如同一个被警报声惊动的普通学生，混入从各个寝室涌出来看热闹的人群中，随着人流朝楼下走去。

　　混乱，已经制造。

　　视线，成功被引开。

　　随后许书鹤便快速离开混乱的宿舍区，许书鹤的下一个目标是相对安静的图书馆。

　　那里人员复杂，角落众多，适合藏匿。

　　南华中学的图书馆是一栋独立的四层小楼，带着老式建筑的厚重感。

　　内部光线略显昏暗，高大的书架如同沉默的森林。

　　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和灰尘的味道。

　　许书鹤出示了秦骆舟伪造的“高二（三）班”学生证，顺利进入。

　　他没有去阅览区，而是径直走向最深处、靠近工具书库的僻静角落。这里光线更暗，书架排列更密集。

　　他如同幽灵般在书架间穿行，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坐在角落里的身影。

　　大多是埋头苦读的学生，偶尔有戴着厚眼镜的管理员推着小车整理书籍。

　　就在他准备离开，转向下一个区域时，眼角的余光捕捉到工具书库厚重的木门后，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反光一闪而逝。

　　他不动声色地靠近，侧耳倾听。

　　里面没有任何声音。

　　他轻轻推开一条门缝。

　　工具书库里堆满了蒙尘的旧词典、年鉴和地图册。光线昏暗。

　　在房间最深处，几个巨大的地球仪和人体模型的阴影下，蜷缩着一个身影。

　　是那个戴眼镜的男生——李哲。

　　他看上去比许书鹤还要狼狈，眼镜片碎了一片，脸上带着擦伤，校服皱巴巴的，沾满了灰尘和蜘蛛网。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本厚重的、封面是暗红色皮革的旧书，书名模糊不清。

　　他正以一种近乎贪婪和恐惧交织的眼神，借助从高窗透进来的一缕微光，飞快地阅读着书页上的内容。

　　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许书鹤悄无声息地走进去，反手轻轻带上门。

　　“李哲。”

　　他压低声音。

　　李哲如同受惊的兔子猛地抬头，看到是许书鹤，眼中爆发出巨大的惊喜，随即又被更深的恐惧取代。

　　“许…许哥！是你！太好了！”

　　他声音发颤，下意识地把怀里的书抱得更紧。

　　“怎么回事？你怎么在这里？”

　　许书鹤快速问道，目光扫过他手中的书。

　　那书的纸张泛黄发脆，上面的文字是一种极其古旧、近乎繁复的花体字，还夹杂着一些难以理解的符号。

　　“我…我不知道！”

　　李哲声音带着哭腔，“我从那个洞里爬出来，就掉在图书馆的天花板夹层里！摔晕了！醒过来就看到…就看到…”

　　 他脸上露出极度惊恐的表情，指向书库角落一个被旧帆布盖着的巨大物体。

　　 “那…那是什么？”

　　 许书鹤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李哲颤抖着，几乎是语无伦次：

　　 “我…我醒来时，看到它…它在动！像…像一团巨大的、沾满灰尘的蜘蛛网在蠕动…下面好像有东西…它…它好像在…在吃书！我吓得掉下来，砸穿了天花板…然后…然后就摸到了这本书…”

　　 吃书？

　　 许书鹤眉头紧锁。

　　 他小心地靠近那个角落，用脚尖轻轻挑开帆布一角。

　　 帆布下露出的，不是什么怪物，而是一台极其老式的、布满灰尘和蛛网的手摇式油印机。

　　 旁边还散落着一些蜡纸和已经干涸的油墨。

　　 刚才的“蠕动”……难道是风吹动了帆布？

　　 “你确定看到它在动？”许书鹤问。

　　 李哲用力点头，眼神依旧充满恐惧：“真的！许哥！它…它下面好像有东西！像…像很多细小的爪子…”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猛地翻开怀里的旧书，指着其中一页，“你看！这里！这里画的东西！跟我看到的那爪子…有点像！”

　　 许书鹤凑过去。

　　 那泛黄的书页上，用简陋却透着邪异的线条，描绘着一种难以名状的生物：

　　 主体像一团纠缠的线团或根须，表面覆盖着细密的、如同昆虫节肢般的触须，其中一些触须正卷着一些类似书卷的东西。

　　 旁边用那种花体字标注着一个词，许书鹤无法完全辨认，但其中一个音节类似于“Archivum”。

　　 “这是…什么东西？”李哲的声音抖得厉害。

　　 许书鹤心中警铃大作。

　　 这台老旧的油印机，这本诡异的古书，李哲看到的幻象……

　　 图书馆，绝不只是藏身之地这么简单。

　　 “别管它是什么。”许书鹤当机立断，一把抢过李哲手中的书，“这书不能留，带着它你走不了。”

　　 他迅速扫视书库，目光锁定角落一个巨大的、带锁的铁皮垃圾桶。

　　 他用力将书塞了进去，盖上桶盖。那书在桶里发出轻微的“嘶嘶”声，仿佛活物被囚禁。

　　 “跟我走——”

　　 许书鹤拉起还有些发懵的李哲，“去找其他人。”

　　 李哲茫然地摇头：“不…不知道…但我…我好像听到广播里说…下午体育课在体育馆？江涛他…他以前体育不错…”

　　 体育馆？

　　 许书鹤脑中地图瞬间定位。距离图书馆不远。

　　 “走。”

　　 他拉着李哲，迅速离开这个透着诡异气息的工具书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