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等生（18）

体育馆内人声鼎沸。

几个班级的学生正在上篮球课和排球课，球鞋摩擦地板的吱嘎声、篮球撞击篮筐的砰砰声、学生的呼喊声交织在一起。

许书鹤和李哲混在围观的学生中，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视着球场上的身影。

很快，许书鹤的目光锁定在其中一个篮球半场。

江涛……

他穿着崭新的校服，混在一个班级的队伍里，正在打篮球。

他的动作明显有些生疏，眼神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茫然，但凭借着过人的身体素质和求生本能，竟然也打得有模有样，甚至还进了一个球，引来同队几个男生的欢呼和拍肩。

“江涛！”李哲激动地小声喊道，想挥手。

“别动。”许书鹤一把按住他，“看那边……”

在球场边缘，一个穿着运动服、脖子上挂着哨子的中年男体育老师，正抱着胳膊，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场上。

他的目光，好几次都停留在江涛身上，眉头微蹙。

显然，江涛这个“转校生”的表现虽然努力，但某些细节，比如对战术手势的反应、投篮姿势的生涩还是引起了这位老师的注意。

“确保课堂秩序井然，学生注意力集中。对于表现出异常的学生，立即予以‘纠正’。”

就在这时，体育馆的广播喇叭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的电流噪音，接着，一个刻板的女声开始播放通知：

“通知：请高二（三）班许书鹤同学、高二（七）班李哲同学，听到广播后，立即到教务处报到。再通知一遍……”

许书鹤和李哲的脸色瞬间变了，身份暴露了，还是宿舍区的混乱引来的？

还是医务室那边季雪怜出了问题？亦或是图书馆的动静？

体育老师也听到了广播，他疑惑地看向四周，目光很快锁定了站在场边、穿着高二（三）班校服的许书鹤和旁边明显惊慌失措的李哲。

“你们两个！”

体育老师指着他们，声音洪亮，“是高二（三）班和七班的？没听到广播吗？去教务处！”

场上打球的江涛也听到了广播和老师的喊声，猛地回头，看到了许书鹤和李哲，脸上瞬间血色褪尽。

体育老师迈着大步朝他们走来。周围的学生也投来好奇或幸灾乐祸的目光。

许书鹤大脑飞速运转。

硬闯？体育馆大门就在不远处，但门口有管理员。

制造混乱？

球场本身已经很混乱……等等，球场……

他目光扫过场边堆放的备用篮球和排球。

“李哲，蹲下……江涛。”许书鹤朝江涛喊道，“把球往器材堆砸……”

话音未落，许书鹤猛地弯腰，从脚边抄起一个沉甸甸的实心铅球，旁边是田径训练区。

他没有砸向任何人，而是用尽全力，朝着场边那高高堆叠起的、装满篮球和排球的金属网筐砸去你。

“呜——！”铅球带着沉闷的破空声。

“砰！！！咔嚓——！！！”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铅球精准地砸中了网筐的支撑架。

整个沉重的网筐瞬间失去平衡，轰然倒塌。

几十个篮球、排球如同出笼的猛兽，疯狂地弹射出来，滚向球场中央。

“啊——！”

“小心！”

“球！”

“我的脚！”

尖叫声、惊呼声瞬间炸开，正在进行的篮球赛和排球赛被彻底打断。

球员们为了躲避四处乱滚乱弹的球，撞作一团，场面瞬间陷入极度混乱。

裁判的哨声被淹没，体育老师也惊得停下脚步，试图控制局面。

许书鹤一把拉起吓傻的李哲，如同离弦之箭冲向最近的侧门，那里通往器械室……

江涛也反应极快，趁着同队男生被球砸得晕头转向，猛地撞开旁边一个挡路的，紧随许书鹤冲向侧门。

三人如同三道影子，在混乱的球海和人潮中，瞬间消失在器械室的阴影里。

器械室里堆满了各种体育器材，弥漫着橡胶和皮革的味道。

三人靠在门后，剧烈地喘息着，听着外面体育馆里依旧喧嚣的混乱和体育老师气急败坏的吼声。

“许哥！李哲！”

江涛激动地压低声音，脸上还带着劫后余生的苍白，“太好了！你们都……”

“嘘！”许书鹤打断他，示意安静。他迅速将目前情况简要说明。

季雪怜被困医务室地下室附近，谢楠逃往食堂冷库，身份暴露，追捕随时可能开始。

“我们必须立刻离开体育馆范围，找个安全的地方汇合，然后想办法去医务室救季雪怜，或者……”

许书鹤目光看向李哲，“你刚才在图书馆看到的‘东西’和那本书，还记得多少？”

李哲心有余悸地点头：“记得！那爪子…那书上画的…还有那个词…好像叫‘阿卡夫姆’什么的…”

“Archivum…”许书鹤低语。

档案？卷宗？图书馆、油印机、旧档案……这些线索似乎指向一个地方——行政楼负一层的核心档案室。

秦骆舟手绘地图上的禁区红圈之一，那里很可能就是所谓的“锚点”之一。

就在这时，许书鹤塞在耳中的通讯器传来了秦骆舟冰冷而急促的声音，背景似乎有纸张翻动和脚步声：

“许书鹤，听着，教务处刚发了内部协查通报，你和李哲的名字在上面。理由是‘身份不明，行为可疑’，保安队和部分老师已经开始在校园搜索了。”

“医务室那边…‘林雪’的‘疏导’提前结束了，她被带去了…地下室方向，动作要快。”

“随便你去不去看，我处理完事情会去找你。”

季雪怜被带进了地下室，那陈腐气息的源头……

许书鹤的心猛地一沉。

“去行政楼，负一层档案室。”许书鹤当机立断，“李哲，带路，把你记得的关于那本书和怪物的细节都告诉我。”

“那雪怜姐…”江涛急了。

“医务室地下室和行政楼负一层很可能有联系，甚至可能是相通的。”

许书鹤眼中寒光闪烁，“也许就能找到救她的方法……”

“秦骆舟也会盯着的。”

三人不再犹豫，趁着体育馆的混乱还未平息，悄悄推开器械室另一侧通往体育馆外小径的门，迅速融入校园建筑的阴影之中，朝着那座象征着学校权力核心、此刻却如同张开巨口的猛兽般的行政楼潜行而去。

身后，刺耳的广播声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追捕意味：

“请全体师生注意！现紧急寻找高二（三）班许书鹤、高二（七）班李哲、以及食堂临时工谢某，三人涉嫌扰乱校园秩序，破坏公物，如有发现，请立即报告教务处或安保处。重复一遍……”

追捕的网，已经撒开。

而他们，正奔向那未知的、可能连接着过去与未来的黑暗核心。

消毒水的刺鼻与陈腐的阴冷，如同不祥的预兆，紧紧缠绕着他们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