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骆舟看着许书鹤眼中毫不掩饰的警惕和冰冷,脸上的玩味笑容反而加深了几分。
他没有直接回答许书鹤的质问,而是慢悠悠地从白衬衫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薄薄的、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卡片。
“解释?”他轻笑一声,指尖夹着那张卡片,如同展示一张扑克牌,“不如先看看这个?”
他手腕一抖,那张卡片精准地滑向许书鹤。
许书鹤反应极快,稳稳接住。
入手冰凉坚硬,材质非金非木,带着一种奇异的质感。
卡片正面,印着一个清晰的、无法伪造的复杂徽记——交织的荆棘与天平,正是系统标识的某种变体。
徽记下方,是几行清晰的电子墨水屏字体:
【教师身份认证卡】
姓名:秦骆舟
编号:01007
部门:圣心中学 - 高二物理教研组
状态:在职
注:在职期间请务必遵守《南华中学教师守则》
卡片右下角,还有一个微小的摄像头模组,此刻正闪烁着极其微弱的红光,仿佛一只冰冷的电子眼,正对着许书鹤。
教师?十年前南华中学的教师?还被系统分配了身份,受到“守则”约束?
许书鹤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瞬间明白了秦骆舟为何能如此“悠闲”地出现在这里,也明白了对方身上那股与环境格格不入的“融入感”从何而来。
系统不仅把他们丢回了十年前,还强行赋予了身份和枷锁。
“不止我一个。”秦骆舟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随意地倚回门框,手中的金属骰子又开始了灵巧的翻转,“还有一批‘幸运儿’,和我一样,被分配成了这里的老师。”
他灰蓝色的眼眸扫过许书鹤狼狈沾满霉斑的衣物和警惕的姿态,语气带着一丝戏谑:“至于你们这些‘非法闯入者’嘛……啧啧,身份可就尴尬了。可以说黑户?校外社会人员?还是……需要被‘清除’的异常数据?”
他刻意加重了“清除”两个字。
许书鹤无视了他的调侃,目光死死锁定那张冰冷的教师证:“守则内容?”
秦骆舟的笑容淡去一丝,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伸出两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系统直接‘灌输’的,像刻在脑子里一样。不过也有纸质的,在办公室墙上贴着。”
“带你去看看?”
随后,两人便一起去到秦骆舟的办公室里。
《圣心中学教师守则》
第一条:热爱学生,关心学生身心健康。任何学生向你求助,请务必耐心倾听并尽力提供帮助。注:请仔细甄别学生的‘健康’状态。
第二条:维护校园秩序与安全。发现任何异常行为、物品或人员(包括但不限于行为怪异的学生、来历不明的物品、未着校服或持有未持有本校证件者),请立即报告教务处或安保处。
“未持有本校证件……”秦骆舟偏头看向许书鹤,“比如你这种。”
第三条:课堂神圣。请确保你的课堂秩序井然,学生注意力集中。对于课堂上任何扰乱秩序、注意力不集中或表现出异常的学生,请立即予以‘纠正’。纠正’方式请参考《教学事故处理指南》附录三。
第四条:校园内禁止传播未经证实的谣言(尤其是关于校史、特定日期或失踪事件的)。
第五条:请尊重并妥善使用学校配发的教学用具(如教鞭、粉笔、物理实验器材等)。它们仅限教学使用。
第六条:如发现自身或学生出现‘认知混淆’(如对时间、地点、自身身份产生严重怀疑或看到/听到不存在的事物),请立即前往校医务室接受‘心理疏导’。
第七条:请时刻保持教师应有的仪容仪表与精神状态。任何仪表不整、精神萎靡或表现出过度恐惧、愤怒等情绪者,将被视为‘状态异常’,需接受‘评估’……
秦骆舟顿了顿,灰蓝色的眼睛如同冰冷的玻璃珠,倒映着许书鹤紧绷的脸:“看到了吗?许书鹤同学?每一条听起来都冠冕堂皇,但每一条都藏着致命的刀子。‘甄别健康状态’、‘立即报告’、‘立即纠正’、‘心理疏导’、‘状态评估’……这些词在规则怪谈里意味着什么,你比我更清楚。”
他指了指许书鹤身上明显不属于这个时空、沾满污迹的衣物,又指了指他空空如也的胸口,那里没有学生证:“至于你现在的状态?衣着异常、身份不明、精神高度紧张、还带着明显的‘认知混淆’,毕竟这个副本的时间里你来自十年后……完美符合守则第二条和第六条。任何一个‘尽职’的老师看到你,都有充分的理由——甚至可以说是‘义务’——将你‘报告’或者‘送医’。”
他微微歪头,露出一个看似无害实则充满危险的笑容:“你说,我该不该‘遵守’守则呢?”
威胁的意味,赤裸裸地弥漫在阳光明媚的教室里。
许书鹤的心沉了下去。
他瞬间理解了秦骆舟的处境——他看似拥有“合法”身份,实则被更严苛、更诡异的规则束缚着。
他的一举一动,可能都受到那张教师证和所谓守则的监控。
而自己这个“黑户”,对秦骆舟而言,既是麻烦,也可能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变量”。
“你的队友,”秦骆舟仿佛不经意地补充道,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教室,“被‘分配’了。非法闯入者会被随机‘投放’到校园各处,运气好的赋予临时的‘学生’身份,能暂时伪装一下,或……更糟的空白身份,可能一落地就被‘热心’的老师或保安盯上了。”
他话里的意思很明显:江涛、谢楠他们分散了,处境同样危险。
就在这时——
“秦老师?”一个清脆的女声在教室门口响起。
一个扎着马尾辫、穿着整洁蓝白校服、脸上带着点怯生生表情的女生探进头来。
她看起来完全正常,带着属于这个年纪的青春气息。
她的目光好奇地在许书鹤身上扫过,带着一丝对这个“陌生同学”的疑惑,但很快又恭敬地转向秦骆舟。
“秦老师,张老师让我问问您,下午物理组教研活动的资料您准备好了吗?他说在您办公桌上没找到。”
秦骆舟脸上那种面对许书鹤时的玩味和危险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沉稳、极具师长风范的表情,切换速度快得惊人。
他转过身,对着女生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鼓励的微笑:“哦,是小林同学啊。资料我已经准备好了,放在我办公桌左手边第二个抽屉里了,可能被其他文件盖住了,麻烦你告诉张老师再找找看。辛苦你了。”
“好的,秦老师!我这就去告诉张老师!”
女生似乎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又好奇地瞥了一眼许书鹤,才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瞬间,秦骆舟脸上那温和的笑容如同潮水般褪去,重新变回了那种冰冷的、洞悉一切的玩味。
他看向许书鹤,摊了摊手,无声地用口型说道:“看,第一条和第二条。‘关心学生’,‘维护秩序’。如果刚才她多问一句你是谁……”
许书鹤沉默着,将那张冰冷的教师证抛回给秦骆舟。
在这个看似正常的十年前校园里,最大的危险不是怪物,而是无处不在的“规则”和那些被规则束缚、甚至可能被规则同化的“人”。
阳光越是明媚,粉笔灰的味道越是熟悉,潜藏的杀机就越是令人毛骨悚然。
他需要信息,需要地图,需要找到失散的队友。
而眼前这个被“教师守则”束缚的秦骆舟,是他目前唯一能接触到的、可能掌握线索的“玩家”。
“合作。”许书鹤的声音低沉而直接,没有任何废话,“你需要什么?我能做什么?”
秦骆舟接住教师证,重新放回口袋,金属骰子在指尖跳跃出一个冰冷的弧光。
他看着许书鹤,灰蓝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算计的精光,嘴角缓缓勾起。
“很好,许同学。识时务者为俊杰。那么,让我们来谈谈……如何在这个‘温馨’的校园里,把你们送回去,顺便……研究研究送回去之后怎么交流?”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再次飘向窗外看似平静的操场,那里,阳光灿烂,绿草如茵,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正在追逐嬉戏。
“你应该和我想的差不多……”
然而,在许书鹤的感知中,一股淡淡的、混杂着消毒水和某种陈腐气息的异味,似乎正从某个看不见的角落,悄然弥散开来。
许书鹤应了一声。
既然副本里有两个时间线,那么最终通关的线索多半要把两个时间线联系在一起。
可如果每次都是这样……太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