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00:03】
那“吱呀…吱呀…”的刮擦声,如同冰冷的锯条,缓慢切割着紧绷的神经。
每一次刮擦,都精准地落在心跳的间隙,仿佛门外那未知的存在,正用这种方式丈量着他们生命的倒计时。
【00:02】
许书鹤的背脊紧贴着冰冷的金属墙壁,如同焊死在地。
他全身肌肉绷紧到极致,目光死死锁住那跳动的猩红数字,大脑摒弃一切杂念,只剩下对规则和瞬间反应的极致推演。门会自动开吗?
开门的瞬间会遭遇什么?门外的东西会扑进来吗?还是房间本身会……
【00:01】
刮擦声,骤然停止。
一股无形的、粘稠的恶意如同实质的潮水,瞬间穿透厚重的金属门板,充斥了整个狭小的空间。
所有人都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冰冷,仿佛被浸泡在福尔马林溶液中。
【00:00】
嗡——!
倒计时归零的瞬间,屏幕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熄灭或变成其他内容,而是猛地爆发出极其刺眼的白光,那光芒并非来自屏幕本身,更像是某种空间扭曲的信号。
与此同时,众人头顶那盏恒定惨绿的应急灯,连同墙壁、地板、天花板所有连接的金属板缝隙,都同时发出高频的、令人牙酸的嗡鸣。
“呃啊!”有人忍不住发出痛呼,捂住了眼睛和耳朵。
许书鹤强忍着视觉和听觉的强烈不适,瞳孔紧缩。
他看到就在倒计时屏幕正下方、靠近地板与墙壁的接缝处,那块原本毫无缝隙的金属板,在剧烈的嗡鸣和高频震动中,竟然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
不,不是荡漾,是……溶解?
金属板如同被强酸腐蚀般迅速变薄、透明,露出后面一个……黑洞洞的、仅容一人勉强先走通过的暗道一股带着浓重霉味和陈旧灰尘的冷风,从洞口倒灌而入,冲散了消毒水的刺鼻气味。
暗道……
规则里没有提过,但在这个倒计时归零的瞬间,它出现了。
是生路?还是另一个陷阱?
“这里!快!”许书鹤没有丝毫犹豫。
在规则怪谈中,任何异常变化都可能是唯一的生机,也可能是更深的死局。
但停在原地等待未知的“开门”,风险更大。
他第一个走向那突然出现的洞口。
洞口边缘的金属还在微微发烫,残留着溶解的痕迹。他毫不犹豫地俯身钻了进去。
“跟上!”江涛反应极快,一把拉起几乎瘫软的谢楠,推着她紧随其后。
其他幸存者也如梦初醒,爆发出最后的力气,连滚带爬地涌向那个散发着霉味的黑暗洞口。
暗道异常狭窄,仅能一个人缓缓通行。
四壁是冰冷粗糙的砖石,覆盖着厚厚的、湿滑粘腻的霉斑,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陈腐气息。
身后,安全单元那令人心悸的嗡鸣声和门外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刮擦声,在洞口关闭或者金属板重新“凝固”的瞬间,被彻底隔绝。
绝对的黑暗和死寂,只剩下众人粗重急促的喘息和衣物摩擦墙壁的沙沙声。
前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只有身后入口处残留的一丝极其微弱的光线,很快也消失在拐角后。
“鹤哥……这……这是去哪?”
江涛的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带着回音,充满了不安。
“不知道,往前走。”
许书鹤的声音在前方黑暗中传来,冷静依旧,但多了一丝谨慎的紧绷。
他走在最前面,如同黑暗中的探路者,指尖仔细感受着墙壁的每一寸变化,耳朵捕捉着任何一丝异常的声响。
暗道并非笔直,七拐八绕,时而向上倾斜,时而陡峭向下。
不知走了多久,时间感在压抑的黑暗中再次模糊。
就在肺部被霉味呛得快要炸裂时,许书鹤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不再是湿滑的霉斑砖石,而是……木头?粗糙、干燥、带着细微木刺的木板。
他摸索着,发现暗道似乎到了尽头,前方被一堵粗糙的木板墙挡住了。
他用力推了推,木板发出“嘎吱”一声轻响,似乎并不牢固。
“到头了,有扇木门。”他低声告知后方。
他集中力量,肩膀抵住木板,猛地发力!
“砰!”
一声闷响,木板被撞开,刺目的光线伴随着一股截然不同的空气涌了进来!
许书鹤下意识地眯起眼,适应着光线,同时身体紧绷,做好了应对任何危险的准备。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瞬间怔住。
阳光。
温暖、明亮、甚至带着点午后慵懒气息的阳光,从高大的、擦拭得干净明亮的玻璃窗外照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斑。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粉笔灰味、书本纸张的油墨香,还有……一种久违的、属于普通校园的、平凡而安宁的气息。
他正身处一间宽敞明亮的教室。
桌椅排列整齐,黑板上残留着半截未擦净的数学公式,讲台上放着一盆蔫头耷脑的绿萝。
墙壁上贴着色彩鲜艳的“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标语和学生手抄报。
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
正常得诡异。
这绝不是他们刚刚逃离的那个弥漫着昏黄死光、充斥着血腥与腐臭的恐怖教学楼。
他迅速回头看向暗道出口。
那是一个隐藏在教室后方储物柜后面的破洞,木板门已经被他撞开,露出后面深不见底的黑暗。
江涛、谢楠和其他人正从洞口狼狈地走出来,脸上同样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和茫然。
“这……这是哪?”谢楠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和操场上零星走过的、穿着普通校服的学生,声音都在发颤,“我们……出来了?”
“不对。”许书鹤的声音冰冷地打破了这份虚假的安宁。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教室的每一个角落,最后定格在黑板角落的日期上——【1997年9月15日】。
十年前……
他们通过那条诡异的暗道,竟然来到了……十年前的学校?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捕捉到教室门口的身影。
一个穿着干净整洁白衬衫、深色长裤的身影,姿态闲适地倚靠在门框上,修长的手指间,一枚结构精巧、棱角闪着冷光的金属骰子正在灵活地翻转、跳跃。
午后的阳光勾勒出他俊朗的侧脸轮廓,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仿佛洞察一切的玩味弧度。
灰蓝色的眼眸抬起,精准地落在了许书鹤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如同发现新奇玩具般的兴趣。
“哟,”秦骆舟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打破了教室的宁静,“许书鹤?这出场方式……挺别致啊。看来,你们那边的‘小麻烦’,解决了?”
许书鹤瞳孔微缩,身体瞬间进入警戒状态。
秦骆舟……他怎么会在这里,之前明明在哪都没见过他,而且现在他看起来……如此悠闲自在?
就好像他不是在经历一场恐怖的规则怪谈,而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更让许书鹤心中一沉的是,他环顾四周,刚刚还和他一起爬出暗道的江涛、谢楠以及其他幸存者……竟然全都不见了踪影。
这间宽敞明亮的教室里,除了他和门口那个笑得像狐狸一样的秦骆舟,空无一人。
他们……分散了。
在这个看似平静、却处处透着诡异的时间囚笼里。
许书鹤的眼神瞬间变得比寒冰更冷,他缓缓直起身,面对着门口那个深不可测的男人,声音低沉而充满警惕:“秦骆舟,解释一下?”
秦骆舟轻轻抛起手中的金属骰子,又稳稳接住,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带着一丝危险的愉悦:“解释?嗯……从哪里开始说起好呢?关于这条连接‘现在’与‘过去’的非法通道?还是关于这个被‘锚定’在特定时间点的……特殊考场?”
他踱步走进教室,皮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清晰的回响,目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许书鹤狼狈却依旧锐利的模样。
“或者,”他停在许书鹤面前几步远的地方,灰蓝色的眼眸闪烁着洞察人心的光,“聊聊你们那边引爆的那个那个哭声……连这边的‘老朋友们’都被吵醒了呢。”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窗外看似平静的校园。
阳光明媚,却驱不散许书鹤心中骤然升起的寒意。
十年前的世界,绝非避难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