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深,卷着凉意的秋风掠过。
赵瑟瑟半倚在嶙峋的假山石上,单薄的衣裙抵不住寒意,她将冻得有些红的手凑到唇边,呵出的热气转瞬即逝,指尖依旧被冻得发麻。
“永宁…永宁——”
颤抖的呼唤声散入风中,回应赵瑟瑟的只有一片寂静。
早在半个时辰前,永宁公主便带着恶作剧得逞的快意离开,临走时还特意嘱咐侍卫们对御花园的动静充耳不闻。
眼眶渐渐泛起潮红,赵瑟瑟咬紧下唇,倔强地眨着眼睛,泪珠在长睫上悬了又悬,终究没有落下。
她试探着挪动发僵的身体,嶙峋的山石硌得四肢生疼,每挪一步,碎石便簌簌滚落,稍有不慎就会踩空。
少女额间渗出细密的冷汗,被冷风一吹,激得她打了个寒颤,她蜷起身子,抱腿窝在了假山上。
赵瑟瑟不明白,为什么初次相见,永宁便讨厌她。
她其实是羡慕永宁的,羡慕对方如灼灼骄阳般明艳夺目,可以恣意张扬,不必像自己一样,时刻谨记着闺阁礼仪,连笑都要低眉敛目。1
就是啊!赵瑟瑟为什么必须守“规矩”,她又不是公主,有底气!就这样,还会被“霸凌”!
可这份隐秘的艳羡,换来的却是永宁的敌意。
尤其是今日,陛下随口夸她“举止端雅,颇有闺秀之风”,还让永宁多学着些之后,永宁看她的眼神便彻底冷了,像是淬了冰的刀锋,剜得她生疼。
“瑟瑟,不许哭…”
赵瑟瑟抱紧双膝,将脸埋在臂弯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倔强地安慰自己。
等不那么紧张了,她松开环抱的手臂,朝假山下望去。
永宁骗她说番邦进贡的珍奇异兽就藏在假山顶上,还特意架了梯子引她攀爬。如今对方离开,梯子也早已被撤走。
夜风拂过少女发红的眼角,她攥紧衣袖,心想这个高度大约摔不死人。
闭了闭眼,她一咬牙便纵身跳下。
“啊——!”赵瑟瑟重重摔在坚硬的地面上,右腿传来钻心的剧痛,让她眼前一阵阵发黑,“有人吗?有没有人…”
周遭一片寂静。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赵瑟瑟咬着牙卷起裤腿。
地上尖锐的碎石划破了皮肉,鲜血正顺着少女纤细的脚踝蜿蜒而下,在月色下泛着暗红的光泽。
赵瑟瑟咬着下唇,从袖中抽出素白的绢帕胡乱按在伤口上,帕子很快就被鲜血浸透,染成刺目的猩红。
“没事的…”
她小声安慰自己,手指却止不住地发抖,包扎的动作牵动腿伤,又是一阵钻心的疼。
将伤口裹好后,赵瑟瑟胡乱抹了把脸,靠在冰冷的假山石上,分不清是夜露还是冷汗浸湿了后背,但她只能蜷缩在原地,等待父亲议完事后再来寻她。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赵瑟瑟下意识抬头,朦胧视线中,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到了她面前。
“来,我背你。”
她顺着修长的手指望去,对上一双含着星光的眼睛。
少年弯下腰在她身前,月光为他俊朗的轮廓镀上一层银辉。
赵瑟瑟怔了怔,迟疑地伸出手,指尖触到对方掌心的刹那,一股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