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散后,孟右相负手立于殿外,他面色阴沉地盯着孟蓁蓁的背影,终于忍不住低喝一声:“站住!”
孟蓁蓁回身,唇角噙着一抹浅笑:“父亲若无他事,女儿便回沈府了。”
“孽障!”孟右相强压怒火,声音压得极低,“你今日这般作为,究竟意欲何为?”
孟蓁蓁抬眸:“父亲难道还看不清形势?陛下对孟家早已起了戒心。右相之位空有虚名,却无实权,再这般执迷不悟…”她顿了顿,声音轻柔却锋利,“只怕孟家就要成为陛下的眼中钉、肉中刺了。”
她缓步上前,低声道:“父亲年事已高,孟家的将来终究要靠年轻人。哥哥才华横溢,难道就该永远跟在世子身后做个随从?今日入工部,不过是第一步——”
孟蓁蓁直视着孟右相面色灰败的脸:“即便是踩着您的肩膀上去,也值得。”
孟右相闻言身形微晃,指着她的手指不住颤抖:“你…你…”
话未说完,孟蓁蓁已福身一礼,转身离开。
马车内氤氲着淡淡的安神香,孟蓁蓁卸下在人前的端庄姿态,倚靠在软垫上。
她眼尾泛起一丝倦意:“可惜了,若真能在茶中下毒,倒能顺理成章与沈在野和离。只是这毒妇的名声,我可不想背。”
越桃闻言拍着心口,长舒一口气:“可吓死奴婢了,当时在席上,奴婢真以为夫人要下毒…”
“傻丫头。”孟蓁蓁轻笑一声,指尖点了点越桃的额头,“沈在野的人日日盯着我的一举一动,也只有父亲那样的老顽固,才会天真地以为,我能借着沈夫人的名头顺利给他下毒。”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地洒落,在青石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孟蓁蓁跪坐在茶席前,纤细的腰背挺得笔直,素白的衣袖随着煮茶的动作轻轻摆动。
她低垂着眼睫,专注地看着红泥小火炉,将茶末徐徐投入沸水中。
不多时,茶香袅袅升起。
“和离吧。”孟蓁蓁素手执壶,将一盏新沏的茶推至沈在野面前,“如今父亲在朝堂上再难掣肘于你,沈相也不必再委屈自己。”
沈在野接过茶盏,见是他前些日子命人送来的雪顶含翠,低头轻啜一口,问道:“为何突然要和离?”
“?”孟蓁蓁像是听到什么有趣的事,轻笑出声,“你我本就是被强扭在一处的瓜,如今我愿意主动和离,不正合了沈相心意?也好给姜娘子腾个位置。”
窗外有风掠过树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沈在野却莫名觉得那声响刺耳得很,手中茶盏不自觉地握紧了几分。
茶汤晃动间,映出他骤然冷峻的眉眼。
“好。”
沈在野亲自入宫请旨和离,祈王或许是念及这些年,觉得他受了委屈,御笔一挥便准了和离。
沈府门前,沈在野负手而立。
“孟小姐,保重。”
孟家的马车早已候在阶下,孟怀瑾撩开车帘,孟蓁蓁提着裙裾正要登车,闻言脚步微顿。
她回眸浅笑:“沈相,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