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屋内,钟媪小心翼翼地将徐夫人从榻上搀起。徐夫人神色清明,哪有半分昏迷的模样?
魏劭见状难掩讶异:“祖母,您当真没事?”
徐夫人摇了摇头:“情况如何?”
魏劭神色一凛:“孙儿已命亲兵将整个院落围住,为免众人非议,乔女与表兄已分别看管。”
徐夫人沉思半响:“仲麟,我有八成把握此事不是世元做的,却不敢赌那其余二成。若真是他做下的,难道要当众查他,把他当成奸细吗?”
魏劭摇头:“我从未疑心表兄,此事乃苏娥皇所为,证据确凿。”见徐夫人面露诧异,他便将郑楚玉先前通过魏朵提醒自己一事细细道来。
说到此处,魏劭疑惑道:“只是孙儿不解,祖母为何独独疑心到表兄头上?”
徐夫人神色凝重地望向钟媪,钟媪会意,立即带着所有侍婢退出寝屋,仔细地合上了门扉。
“有件事,该让你知晓了。”徐夫人指尖轻抚案上茶盏,盏中茶水映出她微红的眼眶,“你可知魏家与边州的血仇从何而起?”
魏劭摇头。
“世人都道你姑姑与家奴私通生下世元…”徐夫人声音发颤,“实则她是被边州陈滂所害!”
“边州?”魏劭瞳孔骤缩。
“青云及笄那年,随你祖父戍边。”徐夫人攥紧了手中茶盏,“那陈滂觊觎她的美貌,竟派人将她掳走……整整三年,你祖父才将她夺回,可那时她已……”
魏劭震惊:“表兄竟然是陈滂之子!”
徐夫人怒道:“青云生下世元后郁郁而终,陈滂因为一已私欲害死了我的女儿,哪怕他是世元的生父,我亦无法原谅!此生若是有机会,我定要手刃陈滂为青云报仇!但世元毕竟是青云留下的骨血,因此我考虑再三,让他眼了母姓。一手将他养大,对外便谎称其父入赘后死了。”
魏劭皱眉:“表兄可知道此事?”
“这桩旧事知晓者寥寥。”徐夫人颓然道,“我从未对他吐露半分。但此番他归来,言行举止与往昔大不相同,怕是…已经察觉了什么。”
魏俨府邸门前,两行士兵持刀而立。
还未踏入门槛,便听得里头传来阵阵调笑。
只见魏俨蒙着锦带,正与几名酒娘嬉戏追逐,酒娘们罗衫半解,娇笑着四处躲藏。
“可都藏好了?”魏俨嘴角噙着轻佻的笑,“我逮着谁,谁今夜便留下与我共度良宵——”
他张开双臂向前摸索,却触到一个方正的冰冷物件。
魏俨扯下蒙眼锦带,正对上郑楚玉一张冷面,她将食盒挡在身前,他方才摸到的,正是这雕花食盒的棱角。
“表妹?”魏俨笑意僵在脸上,酒娘们见状纷纷噤声退下。
郑楚玉扫过满室狼藉,将食盒重重搁在案上,盒盖震开一条缝,露出里面早已凉透的饭菜。
魏俨的嘴角又挂上那副惯常的伪装笑容,指尖轻佻地朝郑楚玉的手腕探去:“怎么,表妹也想与我共度良宵?”
郑楚玉拍开他的手:“魏俨,别让我更恶心你。”
这句话像把利刃,蓦然劈开尘封的记忆。
魏俨的笑容彻底凝固在脸上,两年前少女含泪的双眼与此刻冰冷的目光重叠在一起。
他收回手,眼底那抹玩世不恭渐渐褪去,露出几分真实的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