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名被五花大绑的探子被押入厅中起,苏子信的额角便沁出细密的冷汗。
眼见魏劭要当众审问幕后主使,他猛地就要起身——
“啊!”手背突如其来的剧痛让苏子信倒吸一口冷气。苏娥皇面上仍端着得体的微笑,染着蔻丹的指甲却已深深掐进他皮肉。
她借着举杯饮酒的动作,红唇微启:“慌什么?”声音轻若蚊呐,却冷得可怕,“坐稳了。”
苏子信疼得一个激灵,这才发现满堂目光都聚焦在那探子身上。
探子被扯着头发抬起头,目光在人群中游移,就在他视线即将触及苏氏姐弟时,嘴角突然剧烈抽搐,猛地喷出一口黑血,整个人如断了线的木偶般瘫软下去。
厅内顿时一片哗然。
魏劭面色阴沉地探了探那人鼻息,指节捏得发白。
苏娥皇垂眸抿了口酒,声音轻得只有身侧的苏子信能听见:“不错,是个聪明人。等回了边州,派人给他家人送些抚恤金。”
魏劭早已命人暗中监视苏娥皇一行,对调换麦种之事心知肚明。本想借探子当众揭穿,却不料对方竟口中藏毒自尽。
他眸色森寒,凌厉的目光如刀锋般扫过苏娥皇姐弟。
众宾客议论纷纷,都将矛头指向看管粮库的魏俨与献上粮种的小乔。
“太夫人!”钟媪一声惊呼骤然打破沉寂。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徐夫人面色惨白地倒在席间,钟媪慌忙将其揽入怀中。
满堂宾客顿时哗然。
“祖母!”魏劭箭步上前。
苏娥皇也假意惊呼:“外姑祖母!”
场面一时大乱。魏劭等人急切查看徐老夫人状况,而以魏典为首的部分将领则冷眼旁观。
“速传医官!”魏劭厉声喝道,随即对魏梁下令,“调兵围住此处!”
魏梁领命而去。
不多时,魏家亲兵已将整个寿宴场地团团围住,那车被动了手脚的麦种也被严加看管。
在一片混乱之中,魏俨面色铁青地站在原地。作为掌管粮库的使君,此事他难辞其咎。
小乔更是攥紧了衣袖,指尖都泛了白,这麦种是她亲手献上,更象征魏乔两家的联盟,若出了事……
朱夫人拽着郑楚玉的袖子,压低声音道:“要我说,不是那乔女就是魏俨做的手脚,这两个祸害真是!”
郑楚玉轻轻扶住朱夫人颤抖的手臂,温声劝道:“姨母且耐心些,等表哥查清真相再说。太夫人都气晕过去了,咱们就别再添乱了。”
想到徐夫人对小乔和魏俨的疼爱,朱夫人不甘心地撇了撇嘴,到底没再出声。
郑楚玉望向被亲兵重重围住的麦种,视线不着痕迹地转向人群中的苏娥皇。
恰在此时,苏娥皇似有所感,蓦然回首,两道目光在嘈杂的人群中猝然相接。
苏娥皇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唇角轻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额间的牡丹花钿流光溢彩,衬得那双眼愈发妖冶动人。
像条吐信子的毒蛇。
郑楚玉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