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楚玉无精打采地倚在窗边，素穗见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连带着自己也跟着揪心起来。
“女郎。”素穗轻手轻脚地取下衣架上的影青色新袍，在郑楚玉眼前轻轻展开，“不是说好今日要将这衣裳送给男君试试吗？”
郑楚玉接过衣袍，指尖抚过精致的云纹刺绣，都是她熬了两月，一针一线绣出来的。
“几月不见，按着表哥从前尺寸做的，也不知道合不合适。”
素穗执起玉梳，轻轻梳理着她散落的青丝：“女郎花了这么多心思，总该让男君瞧瞧。”
窗外传来侍女们的说笑声，隐约能听见“男君”“女君”之类的字眼。
郑楚玉原本略带沉寂的心气又漫了上来，她打开妆匣，指尖在一排排珠钗间流连，最后挑出几支最精巧塞进素穗手里。
素穗会心一笑，稳当地接过珠钗：“婢定让女郎比那画上的仙子还美。”
主屋门口，十数名仆妇端着面盆、漱口水，衣物、早膳等伫立两侧，等候着伺候魏劭起床更衣。
站在仆妇最前面的是郑楚玉，因着今日要见到乔女，怀着较量的小心思特意穿的正式了些。
云鬓高挽，楚腰纤纤，藕荷色窄裾罗裙紧裹其身，将窈窕身段勾勒得恰到好处，像尊上等的白玉荷花盏，莹润生辉。
“郑姝这手艺当真精巧。”身旁的仆妇望着她臂弯里那件新衣，满脸堆笑恭维道，“男君见了定要夸赞郑姝慧心巧思。”
郑楚玉含羞地抚了抚新衣：“还不知是否合身，数月未见，只得照着表哥从前的尺寸先做了。”
主屋内传来门闩打开的声响，郑楚玉提着裙裾便往前迎去。
比日常稍正式的窄裾限制了她素日轻快的步伐，却掩不住满脸雀跃：“表哥，你醒——”
门打开，郑楚玉唇边的笑意骤然凝固。
小乔一袭素白中衣立在门前，乌发如瀑垂落肩头，分明是刚起身的模样。
四目相对的刹那，郑楚玉手中的新衣骤然掉落在地面。
主院廊下，郑楚玉紧绞着手中的帕子瞪着对面仆妇：“姨母分明交代过，让乔女住偏院的！”
仆妇战战兢兢地解释：“回郑姝，是男君昨夜亲自吩咐的，说主屋……”
“好个乔女！才入府就这般不知分寸！”
郑楚玉将精心缝制的锦袍往素穗怀里一塞：“送去给表哥！”说罢提起碍事的裙裾就快步往朱夫人院里走去。
听了郑楚玉的话，朱夫人手中的瓷勺蓦然离手，跌进碗里溅起一片汤汁。
“什么?仲麟睡偏院?乔女睡主屋?岂有此理!竟如此怠慢我儿!”
郑楚玉掏出绣帕轻拭脸颊，无辜道：“我看这乔女刚入府便恃宠而骄了。”
朱夫人头痛极了，猛然一拍桌子：“这个家还姓魏吗!这事非得请婆母做主不可！楚玉可要随我一同去？”
郑楚玉闻言立刻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
魏府中，她最惧怕不苟言笑的徐夫人，往日远远瞧见都要绕道走，哪敢主动往前凑。
目送朱夫人怒气冲冲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郑楚玉才轻哼一声。
“乔女，真当府中没人治得了你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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