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夫人告状无果,反倒被徐夫人敲打了一番,在徐夫人这个婆母面前低眉顺目,回了房见到随着魏劭来请安的小乔便转成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
朱夫人端坐在屋内侧围紫檀矮屏的方榻上,郑楚玉跪坐在下首,目光飞快地掠过魏劭。
表哥,没穿她做的新衣。
小乔的目光落在郑楚玉身上,想起今日对方早晨的做派,便知眼前的少女是魏劭的表妹。
她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随魏劭行至朱夫人榻前,双手交叠置于腹前,垂首立在一旁。
朱夫人故意刁难小乔,下首的郑楚玉却没有预料之中欢喜,她只是低垂着眼睫,出神地凝视着杯中琥珀色的蜜水。
魏劭不冷不热地替小乔挡了几句,这才注意到郑楚玉始终未发一言,倒显出几分难得的沉静。
忽然想起公孙羊的告诫,他喉头微动,将那些关切的话语咽了回去,只说自己有公务,先行离开。
魏劭离开后,朱夫人变本加厉地奚落小乔,奚落够了,便假意命人添续蜜浆滚水,暗里却是逐客之意。小乔心下了然,顺势起身告辞。
小乔离开后,朱夫人正学着徐夫人平日的做派,谁曾想徐夫人早已在屋外,冷眼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朱夫人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徐夫人淡淡扫过,三言两语便将朱夫人敲打了一番,话里话外还捎带着提点了郑楚玉的婚事。
朱夫人虽疼爱郑楚玉,却也不敢违逆徐夫人的话。不出三日,便命人搜罗了数十幅男子画像,整整齐齐地码在案几上。
“好孩子。”朱夫人拉着郑楚玉的手轻声道,“这是姨母都派人搜罗过的未婚男子。”
见郑楚玉神色恹恹,朱夫人凑近压低声音:“不过是做给太夫人看的场面事,你且随意挑挑,相看几个应付过去便是。在姨母心里,你与劭儿最为般配。”
郑楚玉赌气似的随手从案几上抽出一卷画像,连正眼都没瞧便道:“既是姨母费心,那就约这位公子一见罢。”
朱夫人接过画卷便转递给侍立一旁的姜媪:“且去安排,挑个好日子请这位公子与楚玉相看。”
姜媪躬身接过,眼角余光扫过画像,却见那画中郎君生得剑眉星目,倒是个俊朗人物。
郑楚玉几番斟酌,将相看地点定在了城西的醉仙楼,醉仙楼地处罗钟坊附近,正是城西最繁华的去处。
马车行经罗钟坊时,隐约可闻丝竹笑语自其中飘出。
郑楚玉对这种男子用来寻欢作乐的妓馆自然无甚好感,指尖一挑便将掀起的车帘重重落下,浑然未觉坊口处有个锦衣男子,目光灼灼地看着马车经过。
等到了酒楼二楼的雅间,见空无一人,郑楚玉本就勉强的心情更添几分不耐。
素穗见状,连忙斟了盏清茶奉上,茶烟袅袅间,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渐近。
“实在对不住,这位女郎…”一个清朗中带着几分青涩的男声响起。
郑楚玉抬眸,只见一个身着月白色箭袖长袍的少年立在门前,宽肩窄腰的身形已初具男子轮廓,却仍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蓬勃朝气。
少年浓密的剑眉下是一双大而亮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扬,透着几分英气,此刻因着歉意,那双眼睛湿漉漉地望着郑楚玉,带着几分笨拙的真诚。
“我娘说女子最爱吃甜食,来的路上见着新出的桃花糕,想着女郎或许喜欢…”
少年扬了扬手里捧着的油纸包,一阵桃花香顺着他的动作飘向了郑楚玉。
两人四目相对。
好像…有些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