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梅尔基利亚眯起了眼睛,而金达莱只是耸了耸肩,继续说道。
“其实我在好几个月之前来找过您,可是……呃,您旁边这位先生,当时说您不在,非常强硬地拒绝了我。在此之后,我又找了您很久,没想到你会待在这种地方。”
他的目光移到马修身上,马修心虚地看向了别处。梅尔基利亚很快又恢复镇静,他盯着金达莱,沉声道。
“你就是马修当时说,要找我的人。”
“主教,他就是那个始祖吸血鬼,基斯梅特,珠儿也是被他变成吸血鬼的!”
马修朝梅尔基利亚叫喊起来,金达莱见状,也将手一摊。
“对,我就是你们一直在找的吸血鬼。”
“这么说,你就是传说中的吸血鬼始祖?”梅尔基利亚看着对方,冷笑了一声,“我竟然不知道,我们一直寻找的吸血鬼,竟就在我们身边。”
“那倒也不是,”金达莱回道,“我来这里是把你们这群作恶多端的人类一网打尽的。”
梅尔基利亚又大笑起来,话音刚落,眼睛中便流露出凶狠的目光,即使是见识过了对方强大的实力,他依旧缓缓地走下展台,雪白的长袍拖过在地上挣扎的人,径直走到离金达莱几米的位置。
“如果你真的是吸血鬼,那么便没有资格批判我们为人类福祉所做的努力。”
根据对方刚才的所作所为,即便梅尔基利亚不确定他的真实身份,也能确定他不是人类;他一挥手,指向乌泱泱的人群,接着义正言辞地说。
“我们在坐的各位,无一不是被病痛而困扰,如果我们能制造出不老不死的吸血鬼以抵抗疾病与衰老,任何牺牲都是微不足道的,而今日——我们终于实现了这个目标,成功地用这个怪物的血制造出了吸血鬼。”
“好!”
金达莱被对方这一番慷慨激昂的陈词逗笑了,他鼓着掌,发出了不可置信的嘲笑。
“如果吸血鬼真的比人类更完美,那我为什么不把全天下的人都变成吸血鬼呢。”
“你这是什么意思?”
金达莱没有回答面色阴沉的梅尔基利亚的问题,他眨了眨眼睛,翠绿的瞳孔就变成了鲜红发颜色,更加浓郁的死亡气息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有几个人受不了这样的压迫,居然忍不住地开始呕吐,马修也禁不住这般折磨,他痛苦地缩成一团,耳边发出嗡嗡的鸣叫。梅尔基利亚却巍然不动,即使金达莱的气息使他的额头上也冒出了汗珠,但还是与他沉默地对峙着。
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金达莱慢悠悠地开口了。
“就让我来告诉你,关于吸血鬼的真相吧。”
梅尔基利亚一直坚信着,吸血鬼就是人类进化的最终答案。
为了这看似渺茫的希望,他与萨姆莎牺牲了数之不尽的人,或许是对于治愈自己疾病的渴望,也或许是权力浇灌了他膨胀的野心,他的心也从一开始的犹豫,转变为心安理得地将自己视为人类的救世主,要将人类引上正确的道路。时间一长,连梅尔基利亚自己,都忘记了他和萨姆莎的初衷,最后都变成为了制造吸血鬼不顾一切的人。所以在他得到了珠儿甚至见到了那个自称是吸血鬼始祖的人后,不但没有一丝恐惧,反而兴奋得无可复加。
他只知道,他苦等数十年的成果来了。
所以在对方宣称吸血鬼并不是完美的生物时,梅尔基利亚出奇得愤怒起来,仿佛自己一直以来精心守护的事物被残忍地打破,被疾病折磨了半生的经历也变得可笑了。他难以置信地摇着头,大声地反驳道。
“你懂什么,我们为了制造出吸血鬼,付出了多少努力!”
“我记得在很久很久以前,也有人曾经对我这么说过,我印象最深的是两个人,他们和你一样,双手沾满了无辜之人的鲜血。”
金达莱望着偏执的梅尔基利亚,平静地讲述起了他的经历。
“他们一个是一名来自罗马尼亚的军人,因为爱人的死亡而背叛了教会,变成黑暗的奴仆,用鲜血以求永生;一个是一位女伯爵,因为害怕容貌老去而残害了六百多名少女,用她们的血液涂抹在自己的皮肤上,以求青春永驻。而他们的下场一个是被一名驱魔人斩杀,一个被当时的国王绞死,自古以来,没有一个试图变成吸血鬼的人类是善终的,我劝你及时收手,以免让自己后悔。”
“哈!收手,我从来都没有做错,何来收手?”
梅尔基利亚叫喊起来,他从胸口扯下装着圣水的十字架项链,对着金达莱怒斥。
“一切都该结束了,不管你是谁,今天都别想活着离开这……呜呃——”
还没等他开始念出驱魔的咒语,一阵刺痛便从胸口传来,梅尔基利亚摔倒在地上,他举起手,上面流淌着刺目的红。他不可思议地抬起头,珠儿不知道什么时候挣脱了锁链,腹部的伤口已经恢复如初,手里握着他之前刺入的那把匕首,而现在,上面沾染的是他的血。
“你……你怎么……”
梅尔基利亚被眼前的一幕震惊地说不出话,他一张口,血液就从他的喉咙里咕嘟咕嘟地冒出,梅尔基利亚怎么也不明白,明明他已经用沾过圣水的银制品锁住了这只怪物,而且方才还是一副强弩之末的对方是怎么挣脱束缚的,莫非吸血鬼害怕银制品和圣水的传言是假的,那又怎么说明对方当初被自己的圣水制服的呢。
不仅是梅尔基利亚,马修也愣住了,他分明记得,他们被抓捕的时候珠儿因为圣水而动弹不得,现在不仅挣脱了银制锁链,还结结实实地在梅尔基利亚胸口捅了一刀,台下被压迫得说不出话的人群见此出人意料的情形,也发出惊慌的哀嚎。金达莱则是不语,嘴角挂着轻蔑的笑意,好似这一切的发生好像都在他的预料之内
“我想起来了……”
梅尔基利亚蠕动着身躯,想要捡起掉落在地的项链,然而他的手腕却被珠儿一脚踩住。在跃动的火光下,他的脸上露出一种诡异的平静,脸上因为刚才的动作而溅上了梅尔基利亚的鲜血,瞳孔也变成了和金达莱一样的红色。
“我在杀死约翰·萨姆莎的时候,用一把银制的烛台,在他的头上砸了整整二十次,而现在,该轮到你了。”
说着,他高高举起了那把匕首,对准梅尔基利亚的后背,不等对方呼唤守卫,尖锐的刀锋再次刺入了洁白的长袍。
“你被你的血呛住了吗,就像约翰·萨姆莎一样,被你自己的血呛住喉咙了吗。”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发生了戏剧性的一幕——高高在上的主教趴在地上,被人当面刺杀。血液随着他的动作飞溅开来,溅到了被束缚在一旁的人的脸上,梅尔基利亚还想爬起来,但却被匕首再次刺穿了咽喉,金属切割开他的皮肉,直至他的后背皮开肉绽,如同玫瑰一样盛放出鲜艳的色彩。
珠儿的脸上没有其他情绪,如同机械一般,反复地重复着将匕首刺入又拔出的动作,不像是在杀人,而是像在肢解一块牲畜的肉块。连马修也被这血腥的一幕吓得呆滞了一下,他想要出声制止珠儿,可是喉咙发紧,让他吐不出一个字来。
直到梅尔基利亚彻底没了动静,珠儿才停下手上的动作,此时的他仿佛大梦初醒,望着手里沾满鲜血的匕首和脚下惨不忍睹的尸体,他感到一瞬间的头晕目眩,仿佛刚才陷入疯狂的人不是他一样,一直在旁观这一切的金达莱才走到马修身旁,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霎时间,束缚着人群的黑色雾气散去,地面又恢复了平静,终于获得解脱的人群不敢继续停留,他们惊恐地挣扎着向门外跑去,三人如同滴入满是细菌的培养皿的药品,在周身清理出一片干净的空地来。马修身上的绳索也应声而断,他怔愣了一会,摇摇晃晃地爬起来,不可思议地活动了一下被束缚得快要麻木的手脚,骨头咯啦咯啦地响。
“你……你怎么会找到这里……还有你……你不说被捆住了吗,又是什么时候挣脱的……”
金达莱看着他困惑的表情,无奈地叹了口气。
“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珠儿是不怕圣水和银制品的。”
珠儿一言不发地低头看向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以及梅尔基利亚血肉模糊的尸体,对方身下不断蔓延的血迹显得那么不真实,使他想起某一种鲜艳的果酱。他脑海中萨姆莎的死状与眼前的梅尔基利亚重叠在一起,珠儿感到一种暴风雨破窗而入的冲击,连金达莱将披肩围在他肩膀上也没有反应。他被窒息感包围了,嘴巴张了张,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是一颤一颤地吐气;突然,胃里翻涌的感觉再次涌上喉咙,他猛然推开金达莱,手里的匕首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然后他踉踉跄跄地走到墙边,墙上穿戴华贵的尸骨用眼眶里空洞的黑色审视着他,他扶着墙,抑制不住地咳嗽和呕吐起来。
“珠儿!你没事吧!”
马修见他难受的模样,还想要上前安慰他,金达莱只是抬手,让他待在原地。伴随着内脏传来痛苦的感觉,珠儿眼前不断闪过萨姆莎临死前的场景,有一口气梗在胸口,血液也跟着沸腾起来,暴力的劲头过去后才显示出一点疲惫,接着厌恶与兴奋席卷了他的神经,他弯下腰,几乎要将整个胃部都吐出来。
在他吐得昏天黑地的时候,金达莱走到他身后,从后面圈住了他的身体,将他的下颚捏住,迫使他抬起头与他对视。珠儿的脸色被呛得泛起不正常的潮红,眼睛水汽迷蒙,殷红的嘴唇半张,挂着一层晶莹的涎水,他与金达莱对视了几秒,身体便不受控制地瘫软下来,倒在对方怀里昏了过去。
“那……那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办……”
马修望着眼前做梦都不敢想的一幕,不敢相信一直让他心惊胆战的主教就这么死了,梅尔基利亚的鲜血蔓延至他的脚下,他察觉到自己的鞋底沾染上了粘稠的液体,不真实感从他的心底升起,他手足无措地问道。而金达莱默不作声地将珠儿抱起,眼睛也变回了绿色,他仰起脸,看着悬挂在墙上的尸骨。
“走吧,回到我们该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