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修离开了佛罗伦萨。

他决定离开这个从小长大、曾经带给他希望又让他陷入绝望的城市，去那不勒斯投奔一个远方亲戚。在他临走的前一天，马修特地来到了金达莱在佛罗伦萨的别墅，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得知他要离开这里后，金达莱还半开玩笑地问他。

“梅尔基利亚都死了，瘟疫也都结束了，你不趁机去当个主教。”

在这时候，马修才从金达莱口中得知，珠儿并不怕银制品和圣水，当时是故意被教会的人抓住，好让能感应到他位置的金达莱找到梅尔基利亚的藏身之所。他也对佛罗伦萨地下会有这样一座规模宏达的墓葬感到些许惊奇，对此金达莱的解释是说不定这所墓室修建的时候他还在别的国家旅游，怪不得他们之前一直找不到梅尔基利亚，马修顿时感到气不打一处来，自己当时可是害怕得要命，甚至真的以为自己就要交代在那里了。

“我才不要去给这些人当主教，我又不是梅尔基利亚。”在经历过这些事之后，马修已经变得没有任何世俗的欲望，也不想自找麻烦，所以听到这话想也不想地回答，末了又想起自己曾经做过的事，他又尴尬起来，只好先转移话题。

“珠儿呢，他还好吗。”

在梅尔基利亚死去的那天，也就是在那群人都逃走后，很快就有警察来到了现场，带走了马修，因而他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只是隐约地听警察谈论起主教的死，他们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谈论一个无关紧要的小事。梅尔基利亚去世的消息很快就被压了下来，参与过萨姆莎集社的那群人也害怕引火烧身而选择沉默，教会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一如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马修在这之后就没见过金达莱和珠儿，于是他被放出来后循着记忆中的地址来到了那所别墅门口。

给他开门的是金达莱，他的怀里还抱着那只肉桂色的猫，见到马修前来，他还惊讶了一下，绿色的眼睛打量了一遍马修。

“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

“是的，我马上要离开这里了。”马修回答。

“离开？你要去哪？”

“我也不清楚，但是我想先回那不勒斯的亲戚家住一段时间，以后或许会继续当一个传教士，去别的地方传教。”

“是吗？”金达莱风轻云淡地笑笑，“亏你在经历了这些事后还能信教，你的信仰确实比梅尔基利亚虔诚多了。”

马修不乐意把自己和梅尔基利亚比较，于是他只能转而问起了珠儿的状况，他只记得珠儿在杀了梅尔基利亚后就昏了过去，金达莱闻言只是叹了口气。

“他后来醒过来了，但是精神状态一直不太好，总是神神叨叨地自言自语。”

马修对此倒是毫不意外，假如换成他经历这些事，他也会疯掉的，珠儿在他的印象里一直是一个被压抑多年的可怜的精神病人，但是现在他终于熬死了梅尔基利亚和萨姆莎，以前再不好过以后都会好过了。他问金达莱之后要去哪里，金达莱摸着猫毛淡淡地说，过几天他也要带着珠儿回到西西里，在巴弗尔家族他会得到更妥善的照顾；他还想邀请马修有空了来西西里参观一下他就职的地方，马修自然是不愿意和他继续产生更多纠葛的，便以赶火车为由匆匆告辞了。

马修走在佛罗伦萨的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从他的身边经过，他抬起头，正午的阳光温柔地漫过城市，街道两旁梧桐的影子在鳞次栉比的商店招牌和刷得雪白的墙壁上晃动，玻璃幕墙折射出粼粼光斑，似乎瘟疫带来的灾难从未在这片土地上发生过。马修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头一次觉得这座城市对他来说是如此陌生，他自嘲地笑了笑，在汽车的鸣笛声中朝前走去。

珠儿在离开佛罗伦萨之前去了一趟公共墓园。

爱丽丝没有留下任何遗物，珠儿也不知道她的遗体被埋葬在何方，或许也被教会的人焚烧殆尽了。墓园笼罩在一片轻柔的静谧中，青灰色的大理石墓碑林立，表面凝结的水珠顺着雕刻的纹路缓缓滑落，将墓志铭上的文字浸润得愈发深沉。珠儿站立在他为爱丽丝竖立的墓碑前，上面只简洁地刻了她的名字，甚至连生卒年份也没有，如果不是他还记得，恐怕爱丽丝在这世上仅有的存在痕迹也被抹除了；除此之外还有一座空空如也的墓碑，这是珠儿为那些被萨姆莎和教会迫害而死的人竖立的，其中也包括当初和他一起被收养的孩子们。

微风卷起他的裙摆和放在墓碑前的花朵，雪白的花瓣随风飘散，金达莱在不远处的树荫下看着他，薇尔卡在他脚边玩弄着一根狗尾巴草，枝头鸟儿婉转的啼鸣顺着风声回荡在墓园。不知过了多久，一直在墓碑前默立的珠儿终于回头，走回了金达莱身边。

“你哀悼完了？”金达莱问他。

“是的，老爷，我们走吧。”

珠儿挽上金达莱的手臂，他苍白的脸上依旧是一副平静的表情，他似乎没有什么话可说，树荫在他的脸上摇曳，显现出一种阴郁的神色。金达莱没有多说，他的手搭上挽在他另一只手臂上的、被红色长臂手套包裹着的手，温柔地说。

“好吧，以后你想来的时候，我们再来。”

一阵风吹拂过珠儿的耳畔，他隐约听到了有什么人在呼唤他，那声音像是从天边传来的，时远时近。他停下脚步，扭头向远处望去，一个金色的身影站立在地平线上，长而卷的头发被风吹起，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金子般的光泽。

“珠儿，珠儿。”

她呼唤着他的名字，珠儿望着那道金色的身影，愣在了原地，风将他的发丝吹起，恍惚间他感觉有温热的液体从他的脸颊划过，不再是血液，而是更加咸湿的味道。

“怎么了，你怎么哭了。”

金达莱俯身，将他脸上滑落的泪珠揩去，珠儿茫然地擦拭了一下眼睛，那道身影就消失不见了。他转过头，将脸深深地埋在金达莱的胸口，薇尔卡喵喵地叫着，在两人的腿边蹭来蹭去。金达莱抚摸着埋在他胸口的那一头柔软的粉灰色发丝，两人的身体在风中紧紧相拥，路灯架上汉白玉雕刻的天使双手合十，垂首伫立，羽翼上斑驳的苔痕述说着岁月的沧桑，从它微张的双唇中吐露出神的旨意。

“这世界的一切都要过去，唯独遵行神的教诲，是永世常存的。”

END

本篇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接下来会更新关于白皮诗的故事的番外，大概还有几章，不想看的可以跳过了，《白日梦时间》会继续更新，主要以掉落的零食为主，不再会有这么长的篇章了，时间也不固定【好吧其实也没有很长

第十八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