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基斯梅特’？我好像听过，是那个吸血鬼的始祖吗，”马修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口音奇怪的人，他确实在一些关于吸血鬼的手稿上见过这个名字，里面曾经提到过最早的吸血鬼名叫“基斯梅特”，他是最开始一批吸血鬼的制造者，不过那已经是好几个世纪前的古董了，真实程度也不可考，至于巴弗尔，马修只知道这是个西西里的黑帮家族的名字，他皱着眉，上上下下地扫视着对方，“你的意思是，是你创造了吸血鬼。”

金达莱莞尔一笑，身影倏地一下消失了，等马修反应过来，金达莱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一股冷汗从他的脊背上留下，马修感到一阵恶寒，对方身上浓重的死亡气息令他本能地恐惧，甚至不敢回头看他，但金达莱很快收起了气息，身影又倏地回到了座椅上。

“不，倒不如说，是有人创造了我。”

“好吧，我相信你们，”回过神来的马修如释重负地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说，“但是根据我查阅过的资料，吸血鬼是一群昼伏夜出的生物，而且他们害怕银制品和基督教信圣物，你们是怎么在大白天进入维琪奥宫的。”

“一般的吸血鬼确实怕日光，但是我不一样，”金达莱大概是觉得他的问题有点无聊，他难以置信地哂笑一声，“你说的银制品和基督教圣物我都不怕，珠儿也是，人类之中总有几个异类，吸血鬼同样如此，虽然我们的身体与人类相比还有不完善之处，但是不会影响到我们的生活。”

“等等，吸血鬼难道不是比人类更完善的生物吗，你说的不完善指的是什么。”

马修几乎是拍案而起，他急迫地问道，如果吸血鬼的身体比不上人类，他，还有主教和萨姆莎，一直追寻的又是什么。听到他的话，珠儿轻蔑地微笑了一下，金达莱则只是淡淡地表示让他坐下，然后不紧不慢地开口。

“我不知道在你们眼里吸血鬼是什么样的生物，但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吸血鬼的身体远远不如人类完善，即使我可以在阳光下活动，也需要其他生物的血液维持身体运作，不然就会像那些感染瘟疫的人一样腐烂。”金达莱收起笑容，看着马修的眼睛，严肃地说。而马修在听到他的话以后，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神，他无力地瘫下身体，不甘心地说道。

“可是与人类相比，吸血鬼并不会生老病死不是吗……”

“人类花了几百万年从普通的动物变成具有高级思维的生物，难道就为了这个，就要放弃人类的身体吗。”

“你不懂，人类面对疾病时，有多无力。”马修摇摇头，泄了气一般地缓缓说道，随即他给两人讲了一个故事，一个关于他自己的故事。

在很久很久以前，一个虔诚的基督教徒母亲带着她的孩子生活在佛罗伦萨，虽然生活艰苦，但她一直教导她的孩子，要相信上帝与他们同在。她的孩子在成年之后，进入了教会工作，理所当然地成了母亲的骄傲，但是好景不长，就在孩子以为两人的生活会好起来时，母亲却感染了肺病倒下了。她的脸色变得苍白，总是会咳出鲜血，终日卧床不起，再加上瘟疫在佛罗伦萨的肆虐，她的孩子想尽了一切办法治愈她，却收效甚微。

在偶然间，孩子发现教会的人竟然在回收因疫病而死的人的尸体，出于好奇，他想跟上去查看，结果被当场抓住，送到了主教面前。主教没有处罚他，而是带他去看了一个东西，因此改变了他的一生。

孩子被蒙着眼睛，带到了一个底下墓穴，他看到教会的成员们从尸体身上采集血液，蒸馏提纯，然后注到健康的人身上。原来城里的瘟疫是这样来的，看着那些被感染的人痛苦地变异，他震惊的问主教，这是在做什么，主教则告诉他，这是为了全人类的福祉，他不得不这么做。

因为这个机会，他得知了主教正和城里的贵族萨姆莎一起，在研究吸血鬼的事，主教信誓旦旦地说，如果人类能获得吸血鬼的不老不死的能力，便不会再有病痛，也不会因为寿命而困扰，他对那个叫萨姆莎的贵族十分信赖，认为他已经掌握了吸血鬼的秘密，至于原因，他没再告诉那个孩子。

主教还告诉他，只要保守这个秘密并为主教效力，等到他们真正制造出了吸血鬼，就可以先给他的母亲提供血液。这个承诺听起来很缥缈，可是为了治疗母亲已经黔驴技穷的那个孩子，一咬牙答应了下来。这几年来，他看见主教牺牲了数不清的生命，也看到了教会如何蒙骗群众，他不止一次地思考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只要一想到生病的母亲，哪怕只有一丝可能，他也不得不继续为主教效力。

只是他没想到，在主教眼里，他也只不过是一个牺牲品罢了。

马修停了下来，喉咙发紧地吞咽了一下，陷入了良久的沉默，他看着桌面上的镜子，里面映照出一张彷徨无措的面孔。他没有再继续说下去，每一个字都仿佛烙铁，灼烧着他的舌头。半晌，一直沉默的珠儿才开口。

“然后呢。”

“然后……然后，”马修哽咽了一下，最终他还是接着说了下去，“其实主教根本只是个自私自利的家伙，他把我的母亲也当做实验对象，用失败的血液骗了我，我就这么看着我的母亲变成面目全非的怪物，被教会的人抓走，折磨到死。我为了报复主教，偷了他们研究的所有血液，只想在主教举行的慈善宴会上报复他，好揭穿他的真面目……”

“所以你为了报复他，就把血液下在了酒瓶里，让不知情的人喝下去了，”珠儿打断他，眼神里少有地带上了一丝情绪，他带着厌恶的语气问他，“那你和主教……和萨姆莎，又有什么区别呢。”

马修彻底不再言语，他紧咬着下唇，脸色发白，双腿止不住地颤抖。可是珠儿没有再诘问他，只是很快收敛了情绪，就像马修第一次见到他时，面带微笑地说。

“不好意思，英格拉姆先生，关于主教的事情，你还知道什么。”

“不……这是我知道的所以来龙去脉了，”马修踌躇了一下，半是试探半是愧疚地回答，“那个……那个在宴会上被感染的人，他会怎么样。”

“很遗憾，感染一旦开始就不会停下，我只能将他先无害化处理，以免他继续伤到别人或者被教会的人抓走。”金达莱耸耸肩，他转着餐刀，一副稀松平常的样子。

“我……我很抱歉，我……”

马修垂着头，像是在逃避这残酷的现实，金达莱却在他想着怎么为他犯下的错误忏悔时，打断了他思绪。

“如果你真的想要赎罪，就请帮我们一个忙吧。”

他的话表面是在请求，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强硬，马修看到他胸口红色的宝石，随着他的话语，一明一暗地闪烁着。从来到这里马修就注意到了它，与他见过的所有宝石不同，这块红宝石的晶体结构既不像常见的三方晶体，也不是流状或者针状包体，它泛着诡异的猩红，马修只要一看到它，就会和刚刚金达莱出现在他身后那样，感到本能上的不安。

他还有很多想问的，比如对方是怎么成为吸血鬼又和黑帮扯上关系，比如这块红宝石的来历；他最终没有说出口，马修调整了一下语言，最终似下定了某种决心。

“你们……需要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