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一片黑暗中，响起“啪”的一声脆响，一朵蜡烛的火焰燃烧起来，照射着坐在桌子前的人。珠儿沉默地坐在椅子上，低头看着放在桌上的镜子，在他的对面坐着另一个男人，因为光线昏暗，他的轮廓显得模糊不清，但可以看出来，他有一头白色的头发，被一条蓝色丝带系着，搭在他的肩头。男人推了推眼镜，手里拿着纸笔，率先发话了。

“珠儿·萨姆莎，对吧。”

“是的。”

“你今年多大了。”

“十七了，老爷。”

“你的身体怎么样了。”

男人停了一下，似乎在给自己找补似的补充了一句。

“我只是想确认一下，金达莱没对你做什么不应该的事。”

珠儿看向自己的手掌，它还是苍白且冰冷，和那个男人抚摸他的身体的手一样。他想起当初金达莱和他解释的一切，他杀死了自己的养父，而且被养父一直寻找的吸血鬼变成了吸血鬼，特别是金达莱说，他接受了他的初拥，所以两人严格意义上算父子的时候，原本安静的珠儿捂着脸，慢慢地笑了。他的笑声干哑紧涩，像是嘲笑，又像是厌恶。

“你……也要当我的父亲吗。”

他开始放肆地笑起来，身体却不受控制地颤抖，直到他感到窒息，才喘着气，对男人说道。

“那我该叫你什么呢，也要叫你父亲吗。”

他早就对萨姆莎养子的身份感到厌烦，约翰·萨姆莎从来不对外界的传言有任何解释，或许是因为他们说的都是事实。他粘稠的目光、汗津津的身体，以及杀死他时血液飞溅的场景至今还令珠儿感到反胃，又使他获得解脱，自己终于摆脱了那个把自己当做玩物的男人。本想着就这么安静地死去也不错，偏偏被另一个男人救下，又回到这个让他无比痛苦的现实中来，此刻他的表现与其说是不甘，更像是接受现实的自暴自弃。

金达莱对此没有表示，他只是平静地将陷入癫狂的珠儿拉进怀中，胸口的红色石头闪了闪，珠儿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气力，他推着男人纹丝不动的胸口，艰难地、自嘲般地开口道。

“那您想对我做什么呢，就像约翰·萨姆莎一样？”

男人的身体虽然冰冷，但是怀抱却让人感到无比安心，珠儿也冷静下来，不知是因为他的安抚，还是那块石头的作用，新生的副作用让他浑身的肌肉疲软无力，像一条光滑的死鱼，这就是成为吸血鬼的感受吗，萨姆莎的毕生追求，居然只是这样，在他胡思乱想地时候，金达莱漫不经心地说道。

“我有很多名字，基斯梅特，金达莱，随你喜欢吧。”

他捏住珠儿的下颚，嘴角流露出一丝捉摸不透的微笑，碧绿的眼睛里渐渐染上了红色，一张一合的唇间可以清晰地看到洁白的牙齿，尤其是那两颗锋利的虎牙。

“我会教你，怎么作为一个吸血鬼生活，怎么使用你的力量，到时候，你就会获得真正的自由。”

珠儿被这灼热的视线注视，感到脸颊发烫，他移开目光，疲惫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他莞尔一笑。

“我有很多个理由，你想听哪一个？”

思绪回笼，珠儿闭起眼睛，笑着摇摇头。

“不，金达莱老爷教了我很多事情。”

“那就没事了。”男人听到这话，暗自松了一口气，语气也变得轻松不少。

“接下来，我们来聊聊萨姆莎家，和佛罗伦萨的瘟疫吧。”

珠儿望着镜子，这枚镜子的底是用水银打造的，因而可以映射出他的身影，烛火映衬着镜中人苍白的面孔，再一晃眼，在镜子中的人赫然换了副样貌。马修局促不安的坐在长桌前，双手因为紧张而板正地放在并拢的双膝上，身板坐得笔挺，眼神却飘忽不定地打量着周围。斑驳的烛火在黄铜的烛台上明灭，流下鲜红的蜡泪；墙上挂着一台年代久远的挂钟，齿轮生锈的咔嗒声伴随着指针的转动，令人更加不安，时间分明还早，但是这里一丝阳光也没有，窗户全部被严严实实地封死了。

一个柔软的东西蹭过他的裤腿，将他吓了一天，马修低头看去，是一只肉桂色的猫，和这个阴暗的地方显得格格不入。猫儿见到他大惊小怪的样子，不耐烦地喵喵叫了几声，灵活地跳上他的膝盖，再跳上桌子，来回踱着步。

桌子对面的两个人，一个身穿黑色的衣裙，粉灰色的头发被精致地梳起，马修认得，他是萨姆莎家的养子，猫儿在桌子上转了几圈后，便跳到了他怀里，舒服地蜷缩成一团；还有一个陌生的青年，全身都被深褐色的披风笼罩，唯独露出胸口一块鲜艳的红宝石吊坠。他一手拖着脸，一手玩弄着一把闪着银光的餐刀，三人就这么面面相觑着。不知过了多久，马修再也忍受不了这诡异的氛围，他试探性地开口问到。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马修只记得自己在小巷里遇见了珠儿，然后眼前一黑，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已经坐在这里了。对面的人听到他的问题，终于露出了满意地笑容。

“我们？我们就是你们一直在找的，真正的吸血鬼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