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吊灯倾泻下璀璨的流光,将镀金镶玉的穹顶下的舞会大厅照耀得金碧辉煌,乐师们专注地拨弄着琴弦,在光影交织的舞池间扬起层层叠叠的音浪。这是属于维琪奥宫的繁华,贵族女人们摇着香扇,头上的羽毛装饰随着她们的动作轻轻摆动,脸上带着华丽的面具,她们慵懒地倚靠在丝绒沙发上,等着自己男伴的邀请。侍者端着银盘在雪茄与香水织成的香雾中来回穿梭,玻璃杯与冰块清脆悦耳的碰撞声回荡在大厅间。
在无人在意的地方,两个神秘的黑色人影静静地站在角落。其中一个披着一件深褐色斗篷,戴着既像狐狸,又像是狼的面具;另一位则是黑色的蝴蝶假面,脖子上戴着夸张的拉夫领,黑色的衣裙让他的身体显得格外细瘦。他们沉默地看着舞动的人群,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人对他们投来目光。两人似乎是在等待什么,直至音乐声骤停,身穿斗篷的人才将目光移到二楼,一个缓缓出场的人影上。
人群稀稀落落的声音在那人出场后立刻停止了,灯光暗下来,转而落在他的身上,好像他是这里的皇帝一般。他身体因为年龄而佝偻起来,红宝石和金色绸缎制作的高冠戴在他的头顶,插着五根白色的鸵鸟翎,身上的珠宝随着他的走动而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看起来要将他的身体压垮。他拄着镶嵌满宝石的权杖,自高而下地俯视着人群,从镀了金的面具下射出不怒自威的目光,待到身子站定,他才举起空着的右手,向人群庄重地宣布。
“首先,我代表教会,诚心感谢各位的到来。”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仰视他的人却纷纷鼓起掌来,老人很满意众人的表现,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
“如各位所见,此行旨在为教会筹集善款,作为向各个修道院发放的资金;除此之外,为了感谢上帝的仁慈,将瘟疫从我们的土地上驱逐,我宣布将在教会前的广场上新修建一座纪念碑,用以……”
还没等他的话讲完,安静的人群里突然发出一阵骚动,过了几秒,又响起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一位穿着绿色礼裙的女人捂着流血的脖子,尖叫着推开人群,跌跌撞撞地倒在地上。造成这一切的男人见到喷溅在自己身上的鲜血,似乎如梦初醒,他下意识地后退,然后惊恐地向大门跑去,角落的那两个人影见状,便迅速混入人群中,跟上了逃跑的男人。
“这是……这是瘟疫!!它又回来了!!”
有人认出了这个男人的情况,惊慌失措地喊起来,在推搡中,还有一个戴着兔子面具的人,一直鬼鬼祟祟地混在人群中,四下寻找着什么,直到见到发了疯的男人,他才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现场。这一切当然逃不过那两个人的眼睛,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身穿斗篷的那人随手打了个响指,挂在穹顶的那几台水晶吊灯就直直地砸落在舞池中央,激起蔓延的火焰和又一阵惊惶的喊叫。突如其来的意外使得想要去追捕男人的护卫们已经顾不得手上的活,他们不得不先将为首的老人带走,再试图疏散已经混乱不堪的人群,整个维琪奥宫瞬间陷入了一片由慌乱的人们组成的海洋。
得到可乘之机的兔子面具一直跑到了一条小巷,这才扶着墙停下,他一边喘着气,一边扯下面具,将它甩在地上。他脸上露出恶狠狠的表情,言语里满是大仇得报的快意。
“该死的老东西,你的好日子要到头了。”
他朝墙角啐了一口,然后起身得意地呼出一口气,向巷子深处走去。这是一条有点年头的阴暗小巷子,贵族们称这里为“穷人的玩意儿”,变相地透露出这里的贫穷与破败。因为常年没有阳光照射,地板缝渗出恶心的黑色水迹,灰色的砖墙表皮因为泡水而长出苔藓、腐败剥落。教会的人可不愿意屈尊来这种地方,兔子面具想着,没有什么地方比这里更适合躲藏了,等风头一过,他自然可以再出去。
就在兔子面具自以为他所作所为天衣无缝的时候,一个黑色的人影突兀地出现在他面前,以至于还沉浸在胜利中的他被吓了一跳。但是他很快镇定下来,因为看对方的衣着打扮,并不像是教会的成员,即使不知道对方是何时出现的,他还是壮着胆子问道。
“喂,你是什么人。”
对方没有回答,而是捂着嘴,发出了一阵渗人的笑声 蝴蝶面具上的条纹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仿佛有了生命。他摸着面具,缓缓地将他摘下,随着他的动作,完整的面孔被暴露出来,在看清来人后,兔子面具脸上的表情也从强装镇定,逐渐被惊慌所替代。
“啊……你……你是……”
他看起来像是见了鬼,冷汗不住地从他的额角滑落,兔子面具腿一软,径直瘫坐在地上,嘴里不可思议地自言自语。
“你……你怎么还活着……”
“好久不见,看来您已经忘记我了。”来人嫣然一笑,刘海的阴影落在他苍白的皮肤上,显得阴森而可怖。他慢条斯理地迈开脚步,鞋跟与青石板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如同死神的步伐,一下一下地敲击着兔子面具的心脏。那人走到因为恐惧而浑身发抖,不断咽着唾沫的男人面前,平静地说。
“马修·英格拉姆先生,或许我们可以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