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伯利亚·地下实验室
乳白色的冷雾在玻璃舱内缓缓流动。
我睁开眼,电极贴片随着肌肉的抽搐从太阳穴崩落。束缚带勒进手腕的皮肉,特制合金打造的拘束衣在关节处嵌着尖刺——只要稍微用力,这些倒钩就会撕开我的肌腱。
单向玻璃外传来模糊的对话声,俄语、英语、中文交替出现。
“……杏仁核活性降低……”
“血清浓度维持0.3%……”
“准备第二阶段记忆植入……”
我试着调动血十字的力量,但那些漆黑的骨刃、触须、疱疹全都沉寂在皮肤之下,像是被冻僵的蛇。空气中漂浮的乳糖分子渗入呼吸道,让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甜腥的刺痛——六岁那年偷吃冰淇淋住院的感觉,三十年后又回来了。
玻璃舱突然亮起投影。
罪恶都市的俯瞰图。
阳光、沙滩、霓虹灯,虚假得令人作呕。画面快速闪回我在幻境中的每一个选择:
- 在机场没有杀死小女孩
- 在别墅查看了老照片
- 甚至……为卡姆挖开了车库地板
“测试结果超出预期。”广播里响起父亲的声音,冷静得像在评估一批布料染色效果,“人类面决策占比37%,比三个月前提升12个百分点。”
我猛地挣动束缚带,合金倒钩撕开皮肉,血珠溅在玻璃上。
“省点力气吧,小子。”父亲的脸出现在投影里,皱纹比记忆中更深,但眼神依旧锋利如液压钳,“你知道为什么选罪恶都市当剧本吗?”
他调出一段我从没见过的监控录像——2023年血十字爆发前的维赛迪庄园地下室。成排的培养舱里漂浮着人形,每个舱体都标着城市代号:自由城、华盛顿、洛圣都……
“你潜意识里一直想回去。”父亲敲了敲屏幕,“回到一切还没失控的1986年。”
录像突然切换,变成西伯利亚雪原的实况——我的感染者军团冻成了冰雕,保持着冲锋的姿势。他们空洞的眼眶望着天空,像一群被按了暂停键的提线木偶。
“第二阶段准备完毕。”一个俄罗斯科学家说道。
父亲最后看了我一眼:“这次试试拉斯云祖华?听说你挺喜欢那儿的赌场。”
舱内喷出新的雾气,视野开始模糊。但在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秒,我做了三件事:
1. 用舌尖顶出藏在臼齿后的备用骨刺——兰斯肉瘤留给我的“礼物”;
2. 划破左手动脉,让含有高浓度病毒的血渗进拘束衣的机械关节;
3. 对监控比了个口型:
“游戏才刚开始。”
"有意思。"父亲的声音带着科学家的冷静,"病毒在抵抗抑制剂,但人类神经反射还在。"
另一个声音——带着俄语口音——回应道:"教授,您确定要继续吗?第七阶段的精神模拟已经让他的前额叶皮层出现不可逆损伤。"
"再激活一次'罪恶都市'场景。"父亲下令,"这次加入梅赛德斯的深层记忆模板。"
我的脊椎突然窜过一阵剧痛,后颈的神经接口亮起红光。
他们要再次把我扔进那个虚假的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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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
然后是海风的气息。
我再次站在罪恶都市的海岸边,但这次,细节更加清晰——浪花拍打礁石的频率、远处游艇马达的轰鸣、甚至防晒霜的化学气味都真实得可怕。
梅赛德斯从身后抱住我,她的体温透过衬衫传来。
"发什么呆呢?"她咬着我的耳垂,"萨尔瓦多说今晚码头有批新货……"
我转身掐住她的喉咙。
"你们搞错了一件事。"我盯着她逐渐变形的脸,"梅赛德斯从来不用'萨尔瓦多'这个全名——她叫他'老秃鹫'。"
幻境像摔碎的镜子般崩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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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室的警报声响彻走廊。
"7号实验体脑电波异常!"俄语口音的科学家大喊,"他在反向追踪模拟信号的源头!"
父亲的声音依然镇定:"切断β波反馈回路,注入镇静剂。"
但太迟了。
通过三百次幻境轮回,我已经摸清了神经模拟的规律——每次场景切换时,会有0.5秒的真实记忆回流。
就像现在。
我看到了。
玻璃舱右上方3米处,通风管道的螺丝松动了。
束缚我的金属环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血十字病毒在绝境中爆发了最后的进化——我的骨骼正在分泌强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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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第一个束缚环断裂时,实验室陷入了混乱。
父亲却平静地走到玻璃舱前,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盒巧克力冰淇淋。
"记得这个吗?"他隔着玻璃挖了一勺,"你六岁那年偷吃全家桶装,结果半夜送急诊。"
我的左眼完全漆黑,右眼却死死盯着那个卡通包装——**自由城乳业的商标**。
"知道为什么乳糖能抑制血十字吗?"父亲自顾自地吃着,"因为我在你基因里埋了触发器——当年治过敏的基因疗法,顺便加了点'保险'。"
最后一个束缚环崩飞时,乳白色的抑制剂已经充满舱室。我跪在液体里,触手萎缩成脆弱的黑色丝线。
父亲按下某个按钮,玻璃舱缓缓升起。
他举着冰淇淋盒,像举着白旗。
"投降吧,汤米。"他轻声说,"你赢不了的。"
我抬头,突然笑了。
"老头子……"我的声音混合着怪物般的回声,"你忘了我最讨厌什么?"
在他反应过来前,我打翻了冰淇淋。
巧克力酱溅在控制台上,短路爆出的火花点燃了酒精消毒液。
火势蔓延的速度超出所有人预料——包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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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日内瓦新闻发布会。
查尔斯·维赛迪坐在轮椅上,左臂缠着绷带,向世界展示一支蓝色药剂。
"血十字中和剂。"他对着闪光灯宣布,"主要成分是改良版乳清蛋白酶。"
记者追问西伯利亚实验室的爆炸细节,老人只是摸了摸脖颈上的伤疤。
"代价很大。"他看向镜头,目光穿透千万个屏幕,"但值得。"
没人注意到,他病号服袖口下藏着一支微型试管——里面是唯一的、存活的血十字原株样本。
试管标签上手写着:
"给下一个冰河世纪"
窗外,一只纯白的乌鸦掠过日内瓦湖,它的眼球在阳光下闪过一抹不自然的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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