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伯利亚·涅瓦河科技地下实验室
冷。
这是第一个重回意识的感受。
然后是金属的触感——特制束缚带勒进手腕,颈动脉旁贴着冰冷的电极片,鼻腔里弥漫着淡淡的乳糖气味。
我猛地睁开眼,黑色瞳孔在强光下收缩成针尖大小。
单向玻璃外,模糊的人影晃动。
"他醒了。"
俄语。
记忆如冰锥刺入——
- 西伯利亚冻原上的车灯阵列
- 乳白色滞留弹在冰面炸开的黏腻声响
- 最后听到的那句俄语命令:"Подача ингибитора!"(注入抑制剂)
我挣扎着抬头,看到输液管里正缓缓滴入乳白色液体。乳清蛋白浓缩剂——血十字的天敌。
玻璃墙外的声音继续传来:
"神经元同步率稳定在89%,记忆区重组完成。"
"伦理委员会批准进入最终阶段。"
"让维赛迪博士进来吧。"
博士?
金属门滑开,轮椅的橡胶轮胎碾过无菌地板。
查尔斯·维赛迪——我的父亲——穿着白大褂,左腿装着义肢,脖颈上那道我十二岁留下的刀疤已经泛白。他手里拿着平板,屏幕上显示着我在"罪恶都市幻境"里的一举一动。
"喜欢你的假期吗,小子?"
声音比记忆中沙哑,但那种讥讽的语调丝毫未变。
我尝试召唤触须,但束缚带的金属内层立刻释放电流,乳糖气溶胶让我的细胞反应迟缓。
"省省吧。"父亲转动轮椅靠近,"你知道这套系统是用什么设计的吗?"他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你六岁时的脑部扫描图——对乳糖过敏那次的神经反应模式。"
玻璃墙突然变成透明,露出隔壁实验室的景象——
兰斯的肉瘤被浸泡在巨型培养舱中,表面布满针孔,正渗出黑色脓血。
"你的'副手'比你有骨气。"父亲冷笑,"它宁愿自毁也不肯泄露血十字的核心基因链。"
我盯着那团腐烂的肉块,突然意识到——
"你以为……"我的声音嘶哑得不成人形,"它是我的副手?"
父亲皱眉。
下一秒,整个实验室的灯光变成血红,警报尖啸。
"7号样本突破收容!重复,7号——"
广播里的俄语警告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某种黏腻的、血肉蠕动的声音。
父亲猛地转头,看向兰斯的培养舱——
空了。
培养液正从舱底裂缝渗出,混合着脓血,在地面组成一个完美的十字形。
"你知道吗,老头子……"我咧开嘴,尖牙刺破下唇,"血十字最有趣的特质……"
束缚带的金属扣突然锈蚀崩裂。
"就是会学习。"
乳糖气溶胶的输送管在我头顶爆裂,但不是因为我的力量——而是从通风口涌进的、潮水般的黑色菌丝。它们像有生命般缠绕住研究员们的四肢,从耳鼻喉钻入,在皮下形成蠕动的十字形凸起。
父亲瘫在轮椅上,看着自己义肢接缝处渗出的黑色黏液。
"什么时候……"
"从你把我接入系统的那一刻。"我扯掉胸口的电极,皮肤下的疱疹疯狂跳动,"你以为在读取我的记忆?不,是血十字在解析人类恐惧的神经编码。"
实验室的大门被撞开,第一个完成转化的研究员摇摇晃晃走进来,手里捧着个东西——
一颗仍在跳动的心脏。
我的心脏。
真正的本体早已在昏迷期间被取出,此刻悬浮在隔壁的玻璃罐里,连着几十条数据线。
"惊喜吗?"我接过心脏,触须缠绕上去,"你儿子早就不是人类了……"
黑色菌丝从地板缝隙涌出,爬上父亲的轮椅。
"……而您刚刚帮我把瘟疫,刻进了全人类的恐惧本能里。"
当菌丝刺入他眼球时,老人竟笑了:
"知道吗,小子……"鲜血从他嘴角溢出,"你六岁偷吃冰淇淋那次……"
他按下轮椅扶手的隐藏按钮。
"……我往里面掺了泻药。"
实验室自毁程序启动
冷冻剂释放倒计时:10秒
我扑向父亲,触须刺入他的胸膛——
——却在接触到心脏的瞬间停滞。
那颗衰老的心脏上,布满了的黑色十字包装凸起。
他早就感染了。
自愿的。
也许是那一天用B2脑部的血液。
"欢迎回家,汤米。"父亲咳着血笑出声,"现在……"
"我们终于能好好谈谈了。"
(自毁程序启动的最后一秒,汤米拖着父亲跳进紧急逃生舱。冷冻剂席卷整个西伯利亚实验室,却无法杀死已经进化出抗性的血十字核心。三个月后,瑞士日内瓦的联合国总部收到一段加密视频——白发苍苍的查尔斯·维赛迪站在镜头前,黑色瞳孔中闪过一丝棕褐,宣布成立"人类-血十字联合文明"。而画面角落的阴影里,年轻版的汤米正把玩着一盒融化中的巧克力冰淇淋,嘴角挂着父子如出一辙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