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白色的冷雾在玻璃舱内缓缓流动，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一口冰渣。

我猛地睁开眼睛，电极贴片因剧烈的挣扎而噼啪作响。金属束缚带深深勒进皮肉，特制的合金锁扣上刻着细小的十字凹痕——他们研究过血十字的生理结构，知道怎么压制骨刃的生长。

单向玻璃外，人影晃动。

"他醒了。"一个模糊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带着电子设备特有的失真，"脑波读数稳定在Beta波段，自主意识恢复率98.7%。"

我尝试调动触手，但肌肉只传来一阵酸软无力的抽搐。乳糖气溶胶，该死的乳糖气溶胶——他们竟然真的用三十年前的过敏原当武器。

玻璃舱突然亮起刺眼的白光，我条件反射地闭上右眼——那只该死的、恢复成人类棕色的眼睛。左眼的漆黑瞳孔自动调节焦距，终于看清了舱外的人。

查尔斯·维赛迪。

他老了。比虚拟世界里的模样更老，白发稀疏，脸上布满冻疮愈合后的紫斑，但腰杆依然挺得笔直，像根插在西伯利亚冻土里的钢筋。

"欢迎回来，汤米。"他的声音直接传入舱内，平静得像是讨论晚餐菜单，"喜欢你的‘罪恶都市假期’吗？"

我嘶吼着挣动束缚带，金属支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省点力气。"他敲了敲玻璃，"知道为什么选乳清蛋白吗？你六岁那次过敏，免疫系统产生的抗体恰好能破坏血十字病毒的细胞膜。"

显示屏突然亮起，播放着我不记得的画面——西伯利亚荒原上，我的骨刃刺穿装甲车，触手卷起士兵砸向冰面。直到一发滞留弹在脚边炸开，乳白色液体溅满裤腿。

"三分钟。"老头子的声音带着科学家的冷酷，"从皮肤接触到全身麻痹，比你想象的快，对吧？"

屏幕切换，显示全球地图。华盛顿、自由城、洛圣都……所有红色感染区正在被蓝色光点蚕食。

"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他凑近麦克风，"拯救世界的配方，就写在你的幼儿园体检报告里。"

我突然停止挣扎。

因为显示屏右下角有个微小的时间戳——2004年9月28日。

我失去意识时还是六月。

"三个月……"嗓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你把我泡在培养液里三个月？"

"确切地说是117天。"他调出一段神经扫描图，"前两周用来清除高级感染，剩下时间全花在给你‘造梦’上。"

图表显示，我的大脑皮层在9月1日出现异常波动——正是虚拟世界里卡姆死去的那天。

"那个律师，肯·罗森伯格。"我突然开口，"他在现实里死透了，为什么能出现在幻境里？"

老头子露出我们血脉相承的冷笑："因为你需要他出现。"

他按下某个按钮，玻璃舱缓缓倾斜，让我看清隔壁实验室的景象——

兰斯的肉瘤泡在巨型培养罐里，表面浮现出数十张人脸，其中一张赫然是卡姆。

"血十字网络有个致命缺陷。"老头子的手指在控制台上跳跃，"当主意识动摇时，次级单位会自发重组记忆。你的小副官死前，把意识上传给了兰斯残骸。"

显示屏切换成罪恶都市的实时卫星图。曾经的血十字巢穴，如今街道上走着形色正常的行人。

"他们不记得被感染过？"

"人类大脑很擅长自我欺骗。"他关掉屏幕，"特别是当替代记忆足够美好的时候。"

束缚带突然松开，我重重摔在舱底。

"现在。"他推开门，扔来一套衣服——蓝色夏威夷衬衫和黑色西裤，"选吧。"

我盯着那件标志性的衬衫，右眼突然刺痛——这次不是生理反应，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选什么？"

老头子转身走向出口，背影和三十年前那个砸烂机车模型的男人重叠。

"当英雄，还是当怪物。"他头也不回地说，"这次……你自己选。"

门关上前，我听见他最后的话：

"顺便说，车库地板下面，确实有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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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库还是那个车库。

但这次，当我撬开地砖时，挖出的不是金属箱，而是一个生锈的保险柜——1986年的老款式，需要视网膜和指纹双认证。

柜门弹开的瞬间，灰尘飞扬。

里面只有三样东西：

1. 一张泛黄的幼儿园成绩单，过敏史一栏用红笔圈出；

2. 被液压钳压扁的PCJ-600机车模型；

3. 装满淡蓝色液体的注射器，标签写着"涅瓦河7号"。

我拿起注射器，对着灯光旋转。液体里悬浮着无数纳米级的金属十字，像缩小的血十字病毒，却闪着冰冷的蓝光。

车库收音机突然自动开启，播放起《Push It to the Limit》。但这次没有走调，而是夹杂着加密讯号。我拆开收音机，发现芯片上刻着一行字：

"给怪物的人性，给人性的选择。——C.V."

注射器针尖抵在颈动脉上时，我竟然笑了。

三十年前他碾碎我的玩具，三十年后他给我全世界最危险的玩具。

真是……

典型的维赛迪式父爱。

针管推到底的瞬间，我左右眼同时闪过两种光景——

左眼的黑暗里，华盛顿的天空划过刺目的核武轨迹，而莫斯科的云朵被铺天盖地的飞翼军团吞噬殆尽；

右眼的阳光中，罪城印染厂办公室，某个穿蓝色夏威夷风衬衫衬衫的男人拿着两瓶香槟推开门，走向办公桌前的老人。

车库外传来直升机桨叶的轰鸣。

选择的时间到了。

…

（若选择启动，纳米机器人将永久抑制汤米的血十字病毒，代价是失去所有超能力并且接受法庭审判或者隐姓埋名；若选择离开，汤米将重返分裂的血十字军团，面对已经觉醒自主意识的兰斯势力和人类联军的双重围剿——真正的结局，取决于你相信——怪物是否真的能拥有人性。）

终幕A：自由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