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书桃叶藏旧语，金线红穗绕指尖

亲兵退远后，帐内烛火又矮了些。吴念刚在帐外嘱咐完盯紧西山卫的动静，掀帘进来时，正见尘锦玉站在案前翻那本夹着桃叶的兵书。粉衫袖口还卷着，露出缠了绷带的小臂，指尖捻着桃叶边缘转，叶尖的锯齿蹭得书页沙沙响。

“赵参将当年跟的是兵部侍郎，”尘锦玉没抬头，声音却准准飘过来，“上个月侍郎递了道折子，说你‘拥兵自重’，被压在京营案底没发出来。”

吴念脚步顿了顿，从行囊里摸出个小布包递过去。解开时红绳金线缠了满手——是编了一半的枪穗，红绳里掺了金线，编到半截的结歪歪扭扭，正是当年尘锦玉在演武场边教他的“同心结”。那时他总编不好，尘锦玉捏着他的手绕线，指尖的薄茧蹭得他掌心痒，还笑他“握枪稳编绳笨”。

尘锦玉捏起穗子指尖一顿，忽然笑出声：“编错了。”他挨着吴念蹲下身，受伤的左臂支着案沿，右手攥住吴念的手腕往回绕——金线该从红绳下面穿，偏被他绕成了死结。两人的手贴在膝头，吴念指腹的薄茧蹭过尘锦玉缠着绷带的腕子，他忽然往回缩了缩，却被尘锦玉攥得更紧。

“躲什么？”尘锦玉的指尖往下滑，按住他的指节慢慢调，“当年教你时，你攥着我手指不肯放，比现在黏人。”

吴念耳尖发烫，偏头看帐外的微光：“那是年少不懂事。”话音刚落，指腹忽然被什么蹭了下——是尘锦玉的指尖，故意顺着他的纹路划，痒得他蜷了蜷指节。

“现在就懂事了？”尘锦玉把绕错的金线解开，转而用自己的指尖勾着红绳穿，“你看，金线要贴着红绳走才不磨枪杆，就像……”他顿了顿，指尖挑着穗子往吴念眼前送了送，“就像当年你握枪，得让枪杆贴着手心才稳。”

吴念没接话，只盯着他的手。粉衫的袖口滑下来，蹭过穗子的红绳，他忽然伸手替尘锦玉把袖口卷回去，指尖擦过绷带下的皮肤，温温的。尘锦玉编绳的动作顿了顿，抬眼时正撞进吴念眼里——那里面映着烛火，还有他自己的影子，银白发丝垂在吴念手背上，像落了片碎雪。

“当年你总说我笨，”吴念忽然低声道，“编完这个，你再教我枪尖抖花，算扯平。”

尘锦玉勾着红绳的指尖紧了紧，没应声，却把编好的半段穗子往吴念手里塞。两人递穗子时没松手，红绳金线悬在膝间，被帐外溜进来的风一吹，蹭过吴念的手背。他痒得缩了下，尘锦玉忽然低头笑，银发扫过他的手腕：“还怕痒？”

归春在帐梁上扑棱了两下，叼着吴念的发带往下丢。那玄色带子落在尘锦玉肩头，沾着粉衫的桃花绣纹，倒像特意缀的花。尘锦玉捏着发带没递还，反倒往自己腕上缠了两圈，抬头时眼尾弯着：“先借我用用，等你编完穗子，用穗子换。”

吴念低头继续编时，金线没再绕错。尘锦玉的指尖还搭在他手背上，没抽开，帐外的天快亮了，烛火却暖得很，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兵书上，盖住了那片桃叶，也盖住了吴念悄悄勾了勾他指尖的小动作。

他忽然觉得，不用等枪穗编完——方才尘锦玉指尖蹭过他掌心时，那些没说透的话，早顺着金线缠进心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