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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藏谋挑枪穗,松间破局露真形

不逢春日逢朝阳

天蒙蒙亮时,帐外的梆子敲了三下。吴念捏着枪穗的指尖停了停——红绳金线总算绕得齐整,虽不如尘锦玉当年编的那般精巧,却也没再打歪结。他刚要把穗子往枪上缠,手背忽然被轻轻撞了下。

尘锦玉不知何时靠了过来,受伤的左臂还支在案沿,右手捏着他那条玄色发带晃了晃。发带缠在他腕间,黑得衬得绷带都浅了些,他眼尾弯着笑:“编完了?那该我讨利息了。”

吴念把枪穗递过去,没接发带,只低声道:“枪尖抖花的事……”

“急什么?”尘锦玉用发带尾端蹭了蹭他的手背,痒得吴念蜷了蜷指节,“先让我瞧瞧将军的‘成果’。”他捏着枪穗往帐角的长枪走,粉衫下摆扫过吴念的靴尖,带起点淡淡的皂角香。

归春从帐梁上飞下来,落在尘锦玉肩头,用尖喙啄了啄发带的结。尘锦玉没理,把枪穗往枪尾一缠,红绳金线绕着玄铁枪杆转了半圈,倒真比原先素净的枪尾添了几分活气。“还行,”他回头看吴念,眼尾的笑藏不住,“比当年在演武场编的强——至少没把金线缠成乱麻。”

吴念耳尖发烫,刚要开口,帐外传来脚步声。他扬声应“进”,帐帘被掀开,赵参将跨进来,手里捏着张折得方整的纸,目光先在吴念身上落了落,扫到尘锦玉时,眼尾几不可察地抽了下——那银白头发在烛火下泛着光,总让他想起老家祠堂里避着走的“异像图”。但他没多耽搁,把纸往案上一递:“将军,西山卫那边送了信来,说想派个小校过来谈补给的事。”

吴念拿起信纸,指尖刚碰到纸边,就听尘锦玉慢悠悠开口:“赵参将负责盯着西山卫这些日子,觉得他们这回是真缺补给?”他垂着眼翻案上的兵书,指尖捻着那片桃叶转,“我瞧着前几日他们往营里运的粮车,车轮印深得很呢。”

赵参将手往身后背了背,声音沉了沉:“尘公子没在营里待过,不知西山卫的底细。他们上月调防过来,粮草本就没带足。”

“哦?”尘锦玉抬眼笑了笑,“那倒是我多嘴了。只是方才见赵参将袖口沾了点红褐的泥土——西山卫营地那边的土是青泥,倒像是……京营信使常去的那片矮松林的泥色。”

赵参将脸色微变,刚要开口,吴念忽然把信纸往案上一放:“知道了。让西山卫的人巳时再来,你先去帐外候着。”

赵参将应了声“是”,转身时脚步比来时重了些,帐帘落下时带起阵风,吹得烛火晃了晃。

帐内静了片刻,尘锦玉才凑到吴念身边,用没受伤的手点了点信纸:“这字看着是西山卫统领的,却比他平日写信少了个墨点——前几日我瞧过他给你的信,末尾总蘸多了墨,要晕开半分的。”

吴念指尖在信纸边缘划了划:“赵参将跟了我五年,当年在北境替我挡箭时,箭簇擦着肋骨过去的。”

“挡箭是真,心变了也是真。”尘锦玉把发带往他腕上缠了个松结,“他上个月调去协管西山卫,这西山卫就跟着‘活络’起来——兵部侍郎那本折子,指不定就是他递的话头。”

正说着,归春忽然从帐梁上飞下来,落在吴念肩头直扑翅膀,嘴里叼着根细麻绳——是从赵参将腰间解下来的那种,绳头还沾着点碎蜡油。

吴念眸光一凝。赵参将向来仔细,腰间的麻绳从不离身,怎么会掉在帐外?他刚要起身,就见帐帘被轻轻掀开条缝,赵参将的声音在外头响起:“将军,卑职刚想起,西山卫说想早些谈,要不就让他们辰时过来?”

尘锦玉忽然低笑出声,凑到吴念耳边用气音说:“急着递信呢。”

吴念没回头,扬声应:“就按你说的办。”等帐外脚步声远了,他才捏着那根麻绳看——绳上的蜡油是新的,沾着点松木味,正是矮松林那边的松树油。

“辰时谈补给,正好给了他空子。”尘锦玉往案上的兵书里塞了片新摘的柳叶,“他定是想借着接西山卫小校的由头,把信递出去。”

吴念拿起长枪,枪尾的红绳金线晃了晃:“我去岗哨盯着。你留在这里,别让他看出破绽。”

“放心。”尘锦玉拽住他的袖子晃了晃,眼尾弯着笑,“我就当没察觉,还能陪他‘聊聊’西山卫的粮草呢。”他忽然踮脚往吴念耳边凑了凑,“对了,枪穗编得不错,回来我教你抖花时,多教你一招。”

吴念耳尖发烫,伸手扯了扯自己的袖口才转身往外走。才转身往外走。帐外的晨光刚漫过营门,赵参将正站在远处跟亲兵说话,看见吴念出来,立刻收了话头迎上来:“将军要去岗哨?”

“嗯。”吴念淡淡应着,眯眼往西山卫的方向望——晨雾里隐约能看见营帐的影子,像卧在坡下的兽,只能依稀辨出轮廓,却瞧不清帐前的动静。

赵参将跟在他身边,絮絮叨叨说西山卫的粮草缺口:“……他们说再不给补给,弟兄们就要饿肚子了。卑职想着,都是当兵的,总不能真看着他们挨饿。”

吴念没接话,只在走到岗哨时停了脚:“你去接西山卫的人吧,这里有我盯着。”

赵参将眼里闪过丝喜色,忙应:“是。”转身走时,脚步都轻快了些。

吴念望着他的背影,指尖在枪杆上敲了敲。归春忽然往矮松林的方向飞了飞,又折回来,落在枪尖上啾啾叫——它飞得高,定是瞧见了赵参将没往营门走,反倒拐去了矮松林那边。

“果然。”吴念握紧枪杆,刚要让亲兵跟过去,就见尘锦玉的身影从营里出来,手里捏着个小布包,正往矮松林的方向绕。他穿的还是那件粉衫,在晨雾里像片飘着的桃花瓣,倒不惹眼。

吴念心一紧,刚要喊住他,就见尘锦玉回头往他这边望了望,还冲他挥了挥手——像是在说“放心”。

岗哨的风渐渐大了,吹得枪穗直晃。亲兵凑过来低声问:“将军,要不要去帮帮尘公子?”

“不用。”吴念望着尘锦玉的身影消失在矮松林的拐角,“他比咱们机灵。”

辰时刚到,西山卫的小校果然来了,跟着赵参将往营里走。赵参将脸上堆着笑,腰间的麻绳却换了根新的——旧的那根,想来是被归春叼走时,他急着赶路没察觉。

等他们走进营门,吴念才往矮松林那边走。刚走到林边,就见尘锦玉蹲在地上翻个纸团,粉衫下摆沾了点泥,看见吴念过来,立刻举起铺展开来的纸团笑着说道:“猜着了吧?说让西山卫午时假装抢补给,引你去支援,他好趁机……”

话没说完,就被吴念一把拽着胳膊往怀里一带。矮松林里忽然飞出支冷箭,擦着尘锦玉的发梢钉在树干上,箭尾还颤个不停。

赵参将的声音从林子里响起来,带着点狠劲:“将军果然发现了!”

尘锦玉往吴念身后缩了缩,还不忘用气音说:“我就说他会留后手。”

吴念没理他,握紧枪杆往林里走。晨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地上,赵参将正站在树后,手里捏着张弓,脸色白得像纸:“将军,卑职也是没办法!不扳倒你,我全家都得死!”

吴念的声音沉得像冰,枪尖的寒芒晃了晃,“西山卫本就跟京营不对付,你却引着他们来反我——你可知这会乱了边防?”

赵参将嘴唇哆嗦着,忽然举弓就射。吴念侧身躲开,枪尖一挑,正挑掉他手里的弓。赵参将踉跄着后退,后腰撞在树干上,盯着吴念手里的枪尾看——红绳金线缠得齐整,像当年在演武场,吴念笨手笨脚编错了穗子,他还笑过“将军握枪稳编绳笨”。

“将军……”他忽然红了眼,“卑职知错了……”

尘锦玉从吴念身后探出头,手里还捏着那个纸团:“知错也晚了。”吴念扬声喊了句,“亲兵都出来吧!”

林子里立刻窜出几个亲兵,反手就把赵参将捆了。赵参将没挣扎,只是盯着吴念手里的枪看,嘴里喃喃着:“当年在北境……”

吴念别开眼,没让他再说下去。尘锦玉凑过来,用手按了按他的枪杆:“别想了。他选了路,就得自己走。”

晨光渐渐暖了,矮松林里的雾散了些。归春落在尘锦玉肩头,叼着那根沾着蜡油的麻绳晃了晃,像是在邀功。尘锦玉笑着摸了摸它的头,又往吴念身边靠了靠:“走吧,回去教你枪尖抖花——说好教你两招的。”

吴念嗯了声,转身往营里走。枪尾的红绳金线在晨光下亮得很,随着风动缠在了枪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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