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径尽头的溪畔,一匹黑色骏马正不安地刨着蹄子。尘锦玉将最后一包伤药塞进吴念的行囊,指尖触到对方缠着绷带的手腕时,刻意避开了那道尚未愈合的箭伤。
“过了这道溪,再往东南走三里就是军营哨卡。”他说着,弯腰将吴念的铁枪绑在马鞍侧,枪柄的红穗垂下来,恰好扫过马腹的鬃毛,“我已跟哨长打过招呼,说是将军亲巡时不慎遇袭,在此处暂歇。”
吴念望着他被晨露打湿的银发,发梢还沾着片桃花瓣——许是今早收拾行囊时,从院角的桃枝上蹭来的。“你不同我走?”他又问了一遍,“军医说你的旧伤若不根治,往后怕是会落下病根。”
尘锦玉正替归春理着羽毛,闻言动作顿了顿。那小肥鸟似懂非懂,用尖喙蹭着他的指尖,忽然扑棱棱张开翅膀,故意把蓬松的羽毛抖得乱糟糟,倒像是故意撒娇耍赖。“竹屋的药还等着收,”他抬头时,眼里盛着溪面的波光,“再说,我这性子,怕是住不惯军营的硬板床。”
吴念还想再劝,却见尘锦玉突然转身,从药箱里取出个小瓷瓶,塞进他掌心:“这是止痛的,夜里若疼得厉害,就抹一点。”瓶身还带着对方的体温,暖得像揣了块春日的阳光。
“我走了。”吴念翻身上马时,左腿的伤仍有些沉,尘锦玉伸手扶了他一把,指尖的薄茧擦过他的腰侧,带起阵微麻的痒。他低头时,正望见对方桃粉长衫的袖口,昨夜新换的绷带从袖中露出半寸。
“路上慢些。”尘锦玉退开两步,站在溪畔的青石边上,银发被风掀起,像匹流淌的月华,“还有,别总想着往回跑,你的伤……”
“我知道。”吴念打断他,忽然扯下枪柄上的红穗,扔了过去,“这个你先替我收着,等我回来再取。”
红穗在空中划过道弧线,恰好落在尘锦玉怀里。他接住时,指腹摩挲着穗尾的磨损处,他攥着红穗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驾——”马蹄踏破溪面的平静,溅起的水珠落在吴念的玄色锦袍上,像缀了串碎钻。
风里飘来归春的啾啾声,那小肥鸟不知何时落在了他的肩头,正用喙啄他衣襟上的铜片。吴念抬手摸了摸鸟背,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尘锦玉的声音,轻得像风拂过竹林:“桃花谢了,还有新的开。”
他猛地勒住马缰,回头时,只见溪畔的青石空着,只有那抹桃粉色的身影退到了竹径深处,被错落的竹影遮了大半,只剩银发的反光,在晨雾里明明灭灭。
归春突然从他肩头飞起,朝着竹径的方向飞去,又在半空打了个旋,折回来落在他的马鞍上,嘴里竟叼着片新鲜的桃叶,叶尖还沾着晨露。
吴念将桃叶夹进怀里的兵书,指尖触到那枚铜片,背面的“尘”字被摩挲得光滑。他望着竹径尽头的薄雾,忽然觉得,这趟归营的路,竟比来时短了许多——许是心里清楚,用不了多久,他定会踏着新的桃花,再回这溪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