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药轻晃，竹窗棂落红穗

吴念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竹床上，他身上盖着那男子的粉衣，掀开衣裳，他的左腿已然被裹成了一个粽子。晨光透过竹窗，照在了昨晚那男子的脸上，他趴在石桌上睡着，身上只穿着中衣，白发垂落遮住半边脸，露出的脖颈上有道淡红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捆过。石桌上放着新煎的药，旁边压着半张字条，字迹端庄秀丽：“将军的枪，比我的铁骨扇好用。另：你梦里喊‘娘’时，口水滴在我袖口了。”

趴在石桌上的人眉峰松着，不像昨日带着点疏离的锐。右眼下有颗泪痣，白发散着没束，有几缕滑到唇边，被他轻缓的呼吸吹得颤了颤——那瞬间倒显出点少年气，不像传闻里的“竹林怪人”。

吴念起身去看他那道勒痕，指尖刚触到那男子颈间的勒痕，石桌上的药碗突然晃了晃。银发下的人睫毛颤了颤，醒时眼里还凝着未散的红血丝，睡眼朦胧，却先勾着嘴角把药碗推过来：“醒了就快喝，凉了该骂我手笨待客不周了。”

”昨夜的刺客呢？““被我敲晕了，已经交给六扇门了”“你究竟是何人？”吴念死死盯着面前的男子，眼神中满是狠戾。“若你喝下这汤药，我便告知与你——”白发男子单手扶着下巴，手肘撑在石桌上，眼中含笑，嘴角上扬，让人看不破，让人看不透。

吴念想到了昨夜的情形， 犹豫再三，终是端起了药碗，刚刚将碗凑近鼻尖，药味便冲得吴念皱眉，余光却盯着他垂落的白发，竟睡得这般散乱，男子像是看穿他心思，指尖蹭了蹭自己脖颈，那淡红勒痕竟像水墨般淡了些：“昨夜给你换绷带时，被你抓着发带咬了半夜，莫不是把我当奶娘了？”他语气轻佻，耳尖却不易察觉地红了红。

字条上的“将军的枪”突然扎眼。吴念捏着半张纸，看锦玉转身去收竹窗上的药草，银发扫过木架时，袖口滑落的瞬间，他瞥见内侧有道极细的血痕——像被枪尖挑开的伤口。

“你去了军营？”药碗重重搁在石桌上，褐色药汁溅到男子的袖角，恰好覆住那道血痕。窗外竹影晃了晃，他背对着吴念的手顿了顿，再回头时手里多了块糖糕：“想什么呢，你梦里喊娘喊得凶，我哪也没去。”他把糖糕塞进吴念手里，指尖触到对方掌心的薄茧，那是握枪握出来的老疤。

吴念紧闭双目，一鼓作气将汤药喝下，随后急忙将糖糕塞进口中，糖糕的甜味在吴念口中散来，甜得发腻，吴念又咬了一口，却看见那男子转身时，竹帘缝隙里漏进的晨光里，飘着半根断了的红绳——和他记忆里，绑在自己枪柄上的穗子一个颜色。刚入军营时的记忆忽如潮水般涌来：他当时初入军营，年龄尚小，一次被人欺凌时，正是这枪尖红穗扫过他脸颊，持枪的银发男子一闪身挡在他的面前，将他护在身后，而那位银发男子此刻正在灶间切药，手腕上还缠着绷带。

“你到底是何许人也？！”“在下姓尘，名锦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