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咽了下去,目光终于从梅脯移开,重新落在洛云初低垂的脸上。那目光不再像之前那样冰冷刺骨,但依旧带着审视和难以言喻的沉重。
“江南的事,”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浓浓的倦意,却不再是质问,“暂时压下了。”
洛云初猛地抬头,对上他的视线,眼中瞬间涌上水汽。不是为了江南的事压下了,而是……他主动告诉她了!他没有再把她排除在外!这比什么都重要!
“你父亲,”边伯贤看着她瞬间红了的眼眶,语气依旧平淡,却少了之前的戾气,“被贬去凉州了。”
洛云初愣了一下。贬去凉州?那个苦寒之地?这……是边伯贤的反击?还是皇帝为了平息他怒气的弃子?她心里五味杂陈,对那个便宜爹没什么感情,但这个消息本身,就昭示着这场风暴的惨烈。
“妾身……知道了。”她低声说,声音带着哽咽,“谢……谢王爷告知。”她顿了顿,鼓起勇气,终于说出了压在心底的话,“妾身……与洛家,早已无甚干系。以后……也绝不会再有牵连。”
边伯贤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和强忍泪水的样子,看着她发间那支温润的白玉簪,沉默了良久。那沉重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她,在衡量着什么,又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最终,他只是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然后,他的目光落回那碗已经不再冒热气的蟹粉狮子头上。
“凉了。”他淡淡地说了一句,听不出情绪。
洛云初的心又提了起来。
“拿回去。”边伯贤的下一句却出乎意料,“让厨房……重做一份热的。晚膳……送到这里来。”
边伯贤那句“晚膳送到这里来”,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洛云初心里漾开一圈圈涟漪。惊愕、难以置信、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雀跃交织在一起。
“是……是!”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应道,声音带着点轻颤,“妾身……这就去吩咐!”她慌忙提起食盒,动作有些笨拙。
“嗯。”边伯贤应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回桌上的公文,不再看她。但那周身骇人的低气压,似乎消散了许多,只剩下深沉的疲惫。
洛云初几乎是同手同脚地退出了书房。门一关上,她立刻靠在冰凉的廊柱上,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都汗湿了。
“王妃?”等在门口的素月立刻迎上来,看到她手里的食盒原样提出来,心又提了起来,“王爷他……没动?”
“动了!”洛云初直起身,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光彩,“他……他吃了梅脯!”
“啊?”素月愣住了。
“他说……狮子头凉了,”洛云初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雀跃,“让我拿回去……重做一份热的!晚膳……送到书房来!”她重复着边伯贤的话,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光。
素月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开巨大的惊喜:“王妃!这……这是王爷留您一起用晚膳啊!太好了!”
“快!快回去让小厨房准备!”洛云初顾不上多说,拉着素月就往回走,脚步都轻快起来,“要最好的蟹粉!火候要足!还有……再备些清爽的小菜!王爷这几日肯定没好好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