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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喜脉初现 常寿来报

乾燕之误栖龙枝

常寿来得很快。

他进门时手里还拎着一只药箱,像是早就在太医院里备着,只等这一声传召。

熟门熟路的进屋给坐在窗边的小燕子诊脉,他可是小燕子的常客,刚开始还是在淑芳斋,现在又在乾清宫......

一开始常寿眉头只是微微皱了一下,然后又凑近了些,换了另一只手接着诊。

暖阁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小燕子腕间的脉搏在常寿的指尖下轻轻跳动。

乾隆站在一旁,一只手搁在桌沿上,手指不自觉地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常寿诊了许久,久到小燕子开始有些不安了,忍不住开口,“常太医,我是不是得了什么……怪病?”

常寿这才收回手,脸上的表情从凝重缓缓化成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柔和,他站起身来,对着乾隆行了一个大礼,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恭喜皇上,恭喜娘娘,娘娘这是喜脉,已经有将近两个月了。”

话音落,暖阁里安静了一瞬。

小燕子坐在椅子上,愣愣地看着常寿,好像没有听清他的话。

乾隆也定在了原地,那只搁在桌沿上的手忽然不敲了。

常寿见两人都没有反应,又重复了一遍:“是喜脉。娘娘有喜了。”

这一遍的声音比方才更清楚了些,像是怕他们听不见。

小燕子这才慢慢回过神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那里平平的,什么也看不出,可她忽然觉得那个位置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跳动。

她抬起头看向乾隆,他也正看着她。

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着,谁也没有说话。

然后小燕子看见他的眼眶慢慢地,慢慢地泛红。

她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的表情。

不是那种在朝堂上克制而礼貌的微笑,也不是那种私下里看着她闹腾时无奈的纵容,是一种她被郑重地落在心底的,被捧在掌心里的欣喜与感动。

乾隆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在她面前蹲了下来,低头看着她平坦的小腹,然后抬头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有些发哑,问了一句:“你有身孕了,是真的吗?朕没听错吧。”

小燕子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忽然觉得鼻头一酸,她点了点头,声音也有些发颤:“是真的。”

乾隆伸出手,极轻极轻地覆在她的小腹上,像是怕自己的手掌会压到什么,他的掌心贴在衣料上,感受着那层薄薄的温度,里面是他们的孩子,是他们一起养出来的一条小生命。

他低着头看了好一会儿,像是透过那层衣料在和他的孩子打招呼。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低得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朕当阿玛了。”

小燕子听他这样说,眼泪一下子就落了下来,落在了他的手背上,一滴,两滴,温热的,砸在他指尖上。

他抬起头来,看到她的眼泪,也红了眼眶,却笑了一下,“你哭什么?”

她抹了一把眼泪,“我不知道……我忍不住。”

常寿站在一旁,低着头假装在收拾药箱,可他的嘴角压了很久还是微微翘了起来。

他在太医院当了几十年的差,诊过无数位主子的喜脉,但他从来没有见过皇上这样的表情。

小路子端着茶进来时,看到皇上蹲在娘娘面前,双手轻轻覆在她的小腹上,娘娘低头看着他,两人都在笑,又都在哭。

小路子愣了一下,然后极轻极轻地放下茶,无声地退了出去。

那天傍晚,乾隆破天荒地没有批折子,他坐在暖阁里,陪着小燕子,一只手搭在她腰间,像是在确认什么。

小燕子靠在软枕上,看着他一遍遍地低头看她的小腹,终于忍不住推了他一下,无语道:“你看了好几遍了,这才两个月,又不会突然变大。”

“朕知道。”

乾隆嘴上这么说着,却还是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她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再去拦他,伸手把自己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然后轻声说了一句:“弘历,我们真的要有孩子了。”

乾隆点了点头,把她的手轻轻握住,声音低低的,“嗯,朕想了很久了。”说着,匠人揽在自己的怀里。

小燕子感受着乾隆平稳有力的心跳声,她也觉得自己的心在悸动。

“十月怀胎,这段日子要辛苦你了。”

“不辛苦,我很幸福。”

乾隆看着小燕子,蜷缩在自己的怀里,好乖,没忍住,他在她的嘴角落下一吻。

“朕觉得好辛苦。”

爱意有时候并不需要那么汹涌澎湃,也可以是细水长流,他对她向来心疼的要命。

窗外天色渐晚,乾清宫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他坐在她身边,握着她手,像是握住了整座宫城里最温暖的一盏灯。

在得知她有孕后,乾隆忽然觉得,往后的日子,会和从前不太一样了。

消息传得不算快。

但第二日一早,紫薇便知道了。

她端着新做的马蹄糕进养心殿时,看到小燕子正窝在暖阁的榻上吃酸梅。

紫薇愣了一下,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然后轻声问道:“小燕子,你……有了?”

小燕子嚼着酸梅,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紫薇愣了一瞬,随即眼眶就红了,她把马蹄糕放在桌上,快步走到榻边坐下,握住了小燕子的手:“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小燕子看着她泛红的眼眶,也忍不住笑了:“你哭什么?又不是你有了。”

紫薇笑着抹了一下眼睛:“我替你高兴。”

当天下午,傅恒也知道了......

他正在军机处议事,乾隆散朝后路过时随口提了一句。

傅恒听完后愣了片刻,然后笑了,笑完又摇了摇头,低声说了一句:“臣的姐姐若在天有灵,也会替她高兴的。”

乾隆没有接话,只是拍了拍傅恒的肩:“晚上来养心殿喝一杯。”

傅恒拱了拱手:“臣一定来。”

远在西城的晴儿和萧剑是在几日后才知道这个消息的,消息是紫薇让人带给他们的,只有一句话。

“小燕子有喜了,你们也赶紧的。”

晴儿听到这句话时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她先是弯了一下嘴角,然后抬头看了一眼正在不远处劈柴的萧剑,没有说话。

倒是萧剑劈到第三根柴时,忽然停了一下,侧过头看着远处一片被风吹动的云,忽然想到一个念头,嘴角也不自觉地向上弯了一弯。

得知有喜之后,小燕子的日子一下子变得金贵起来。

首先是常寿,他隔三差五就要来请一次脉,每次来都要带一沓厚厚的医案,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各种注意事项: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时辰宜走动什么时辰宜歇息、情绪不可大起大落、夜间须注意保暖。

小燕子每次听完都觉得自己像被一根无形的线拴住了,每一步都有人提醒她该怎么走。

笑话,常寿敢不用心吗?

宫里上上下下都知道小燕子就是皇上的眼珠子,更何况这眼珠子还怀孕了,有了小眼珠子,你就说该不该用心吧,都不说用心,得用命!!

常寿给她开了安胎的方子,又让她每日清晨喝一碗温热的红枣枸杞汤,还嘱咐她要多晒太阳、少动气、少熬夜。

小燕子听了,老老实实地点头应着,等到常寿一走,便把那些注意事项一股脑儿抛到了脑后,依然风风火火地到处走。

然后被乾隆逮住,皱着眉扶她坐下:“常寿说了让你少走动。”

“我只是去院子里透透气。”她理直气壮地辩解。

“透气可以,不许跑。”

“……我没跑。”

“你刚才跨门槛的时候,是跳过去的。”

“谁说的,我没有。”

“朕说的,朕亲眼所见。”

她被他堵得没有话说了,只好老老实实地走回榻边坐下。

乾隆看着她坐定,才转身回去批折子,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她正低头拨弄腰间的穗子,嘴角微微撅着,他便又折回来,把一碟酸梅放在她手边,然后才走。

小燕子又气又好笑,低头看着那碟酸梅,到底还是拈起一颗放进了嘴里。

酸的,但她不讨厌,甚至还觉得挺合胃口。

怀孕到第三个月时,她的孕吐开始变本加厉。

起初只是早上闻不得油腻,后来发展成什么都吃不下。

紫薇给她做了好几样点心,桂花糕、马蹄糕、茯苓饼,她都是勉强尝一口就放下了。

乾隆看她一整天都吃不了几口东西,眉头拧了好几天,干脆让御膳房单开了一个小灶,专门按照常寿列的方子给她做菜。

那几日,养心殿的晚膳总是摆得格外清淡。一盘清炒时蔬、一碗蛋花汤、一碟蒸鱼,偶尔加一道她从前爱吃的糖醋排骨,但她连排骨都只夹了一块就放下了碗。

乾隆看着她搁下筷子,没有催她。

他让人把饭菜撤下去,又让小路子端了一碗温热的酸梅汤进来,亲自端到她面前,“喝点这个,开胃的。”

她接过那碗酸梅汤喝了几口,酸味在舌尖上化开,确实比那些饭菜更让她有胃口。

小燕子喝完了小半碗,才放下碗,说了一句:“弘历,我是不是让你操心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接过她手中的空碗放在一边,握住了她的手,“朕不操心,谁操心?”

这段时间,她夜里也睡不安稳。

有时是半夜小腿抽筋,疼得她整个人都蜷起来;有时是莫名地醒来,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又怕吵到他,只好侧着身子看着窗外的一小片月光发呆。

这些事她从未开口提过,可他却像是总能察觉到。

她半夜抽筋的时候,他会忽然醒来,坐起身来一声不响地替她揉小腿,力道不重不轻,恰好能缓解那阵痉挛。

她有时疼得吸气,他便放轻了手,问一句:“要不要朕叫常寿?”

她摇摇头:“不用,你好歹是皇上,半夜三更叫太医来治腿抽筋,传出去多难听。”

乾隆听了,手上不停,嘴上只说了一句,“朕不怕难听,朕怕你疼。”

小燕子听了这句话,便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你别说这种话,我会想哭的。”

她不让说,他便不说了,只继续替她揉着,等到她的小腿渐渐放松下来,才收回手,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轻声说了一句,“睡吧。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