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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萧剑夜访 执手相许

乾燕之误栖龙枝

晴儿看着他,月光落在他肩头,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银边。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有些发紧,最后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眼底蓄满泪花,眼泪却没落下,笑着开口道:“我等你很久了。”

他来了。

萧剑伸手,从窗台外侧递过来一样东西,是一支竹箫,箫尾系着一根墨绿色的绳穗,是那天他在长廊里吹过的那一支。

他把箫轻轻放在窗台上,声音沙哑:“这支箫,留给你,我若不在你身边,你吹它,就当我在。”

晴儿低头看着那支箫,箫身上刻着一行极细的小字,她凑近了些,借着月光辨认。

“晴”。

只有这一个字,像是用刀尖一点一点刻进去的,笔画不深,却刻得极稳。

晴儿伸手把那支箫握在手心里,箫身微凉,触感却很温润,像是被人握了很多次。

“若你愿意,”萧剑的声音在夜风中低而清晰,一字一字地落进她耳中,“我带你走,不走太远,就在京城,我有一间宅子,不大,但能住人,我有些产业,不多,但足够你衣食无忧,你若愿意,可以住下来,想住多久住多久,我养你。”

他顿了顿,又继续道:“我不善言辞,不会说那些好听的话,但我想告诉你,那天在长廊里遇见你的时候,我就想,若这一生能有一个人愿意跟我走那条路,我希望是你。”

晴儿站在窗内,月光从她身后洒落,把她整个人映得清清亮亮的,像一幅被月光浸润的水墨画。

她没有答话,而是伸出手,穿过那扇敞开的窗,穿过萧剑与窗台之间极短的距离,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晴儿的指尖碰到他掌心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定在原地。

“我愿意。”晴儿斩钉截铁道:“我跟你走,我想要跟你一起去走那条我从未走过,但却充满猎奇的路。”

萧剑低头看着她握着自己的那只手,她的手不暖,带着夜风浸透的微凉,可那一点凉意落在他的掌心里,却烫得惊人。

他缓缓合拢手指,把她的手稳稳地握住了。

“好,我带你走,我们今晚就走,你先收拾,我去和小燕子说一声,你只管安心便好,你离开,我总归要告诉她一声的。”

晴儿望着他,点了点头,然后松开了手。

萧剑退后两步,身影没入廊下的阴影中,像来时一样无声。

晴儿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支竹箫,低头看着箫身上那个“晴”字,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你当真要走了,你当真要跟他走了。

她这样想着,却没有害怕,只觉得窗外的夜,好像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亮一些。

萧剑去了小燕子那儿。

他是从侧面翻墙进去的,没有惊动任何人,小路子在廊下看到他的身影时吓了一跳,正要喊人,萧剑低声道:“烦请通报娘娘一声,萧剑有事求见。”

小路子认出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进去通报了。

小燕子很快就出来了。

她披着一件外衣,头发散着,显然是已经躺下了,看到站在廊下的萧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往他身后看了一眼,没有看到晴儿,才微微放下心来。

“你要带她走了?”小燕子轻声问他。

“嗯。”

“什么时候?”

“今晚。”

小燕子沉默了一瞬,开口道:“那你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好好对她。”

小燕子看着他的眼睛,那目光里没有玩笑,没有促狭,只有一种她已经学会了的郑重,“她不像我,我皮实,被骂了,被欺负了也能嘻嘻哈哈地翻篇,她不一样,她把什么事都放在心里,不说不闹,不代表她不疼,你若是有一天让她难过了,你就想想今晚她推开那扇窗看着你的眼神,你会舍不得的。”

“她和我一样从小没了父母,我希望以后你会是她一生的依仗。”

萧剑听了这番话,沉默了片刻,“好。我答应你。”

小燕子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像是一桩心头大事终于落了地,催促道:“那你快走吧,等她收拾好了就带她走,皇上那边,我明日会跟他说,不会让任何人追究的。”

她说这话是有底气的,小燕子和乾隆同床共枕,萧剑和晴儿的事夫妻俩是深入聊过的,乾隆对他们并不反对,反而还暗戳戳地促成。

萧剑转身要走,又停了一步,回头看了小燕子一眼:“娘娘保重。”

他知道他要带走的人是什么身份,他也明白他这一走会在宫里引起多大的风浪,或许这一眼,是他和妹妹的最后一次见面。

小燕子摆了摆手:“去吧。”

萧剑的身影没入夜色中,像一阵风掠过宫墙的缝隙。

小燕子站在廊下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夜风吹过来,她觉得有些凉了,便拢了拢外衣,转身回了屋。

乾隆不知什么时候醒了,靠在床头看着她:“你方才在跟谁说话?”

“萧剑。他来接晴儿了。”小燕子说着,走到床边坐下,看着乾隆,“弘历,老佛爷那边……明日你去挡吧,你想好怎么交待了吗?”

乾隆看了她一眼,然后伸出手把她额前散落的碎发拢到耳后:“他们走了?”

“走了。”

乾隆没有再问。

他只是嗯了一声,然后把她轻轻揽进怀里,柔腔软调,“睡吧,老佛爷那儿有朕呢。”

小燕子靠在他胸口,闭上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轻声说了一句:“弘历,今晚的风真好。”

没头没尾的,乾隆却听懂了,他没有回答,只是把被子往上拢了拢,把她裹得更严实了些。

晴儿是趁着宫门还没落锁之前离开的。

她只带了一只小包袱,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裳、一支竹箫,和那盏小燕子画的灯笼。

她提着灯笼走过长长的宫道时,没有回头。

宫道两旁的红墙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寂静,她走到宫门口时,看到萧剑正站在门外等她。

他换回了那身灰衣,手里没有拿剑,只拿着一个食盒,见她出来,便迎上来一步。

“夜路冷,我给你带了件厚衣裳。”他说着,从食盒里拿出一件叠好的青色披风,披在她肩上,又在她耳边轻声道,“从今晚起,你跟我走,天南地北,我再也不用一个人了。”

晴儿低下头,看着披风上那细密柔和的针脚,轻轻地攥紧了披风的边缘。

她没有说话,只是向前走了两步,把自己的手放进了他的掌心里。

萧剑合拢手指,把她握住了。

月光下,两人的影子贴着青石板的路面,并肩往西城的方向走去,渐渐融入了夜色。

远处紫禁城的飞檐在月光中泛着一层银灰色的光,像一幅被时光浸透了的旧画,将他们的背影和这一夜的风,一起收进了画框深处。

晴儿和萧剑走后的第二日,老佛爷那边没闹。

乾隆果然去说过了,至于他怎么说的,小燕子没有细问。

只是那之后,老佛爷的佛堂里多了一盏长明灯,明眼人都知道那灯是为谁点的。

小燕子知道,老佛爷心里是明白了的。

这几天,她总觉得身子懒懒的,早上起来没什么胃口,闻到油腻的东西便犯恶心。

起初她以为是前几日着了凉,便让紫薇给她熬了些姜汤,喝了也不见好。

到第四日早上,她连早膳都没能吃完,刚喝了半碗粥就搁下筷子,胃里一阵翻涌,险些当场吐出来。

乾隆正坐在对面看折子,见她脸色发白地放下碗,眉头便皱了一下,“怎么了?不舒服?”

小燕子捂着嘴摇了摇头,勉强挤出两个字:“没事,可能是昨天吃多了。”

她说着又端起那碗粥想勉强喝两口,碗沿刚碰到嘴唇就放下了,“……还是不想吃。”

“不想吃就不吃了,别勉强。”

转头让小路子去请常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