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红娘计划 燕子撮合

小燕子是在第三天才知道萧剑又入宫的。

那天她照例去慈宁宫给老佛爷请安，走到廊下时，恰好看到晴儿正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支竹箫，翻来覆去地看着，像是在研究上面刻了什么花纹。

小燕子放轻脚步，悄悄走近了些，发现那支箫通体青竹，尾部系着一根墨绿色的绳穗，不是宫里的东西。

晴儿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见是小燕子，连忙把箫往身后藏了藏，脸上的表情写满了你别问我。

小燕子当然没有放过她，她歪了歪头，看向晴儿背后露出的那截竹箫，笑嘻嘻地开口问道：“那是什么呀？看着挺好看。”

“没什么。”晴儿面不改色。

“不可能，没什么看见我就藏起来？晴儿，咱俩这关系，你还有事瞒着我？我可是要伤心了。”说着还假模假样的撇了撇嘴。

“是我……前几日在库房翻到的旧物。”

“旧物？”小燕子凑近一步，“旧物怎么还系了新的绳穗？这墨绿色的穗子，瞧着像是宫外市面上卖的，而且还有些熟悉......我是不是见过？”

小燕子眉眼含笑，眼睛里存了逗弄的心思。

晴儿被她戳穿，索性也不藏了，把箫从身后拿出来，放回窗台上。

小燕子看了一眼那支箫，又看了一眼晴儿微微泛红的耳根，心里便有了数。

她没再追问，只是转了话题道：“老佛爷在里头吗？我带了新做的桂花糕来。”

晴儿点头：“在，正念经呢。”

小燕子端着点心进了里间，陪老佛爷说了会儿话，等老佛爷歇下了便出来。

晴儿还站在廊下，那支箫已经被她收起来了。

小燕子走过去在她旁边站定，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御花园的方向，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萧剑这个人呢，看着冷冷淡淡的，其实心里挺软的，你别看他整天板着一张脸，好像谁欠了他银子似的，其实他笑起来也蛮好看的，而且为人仗义。”

晴儿没有接话，但她的手指在袖口上轻轻拧了一下。

小燕子注意到了，嘴角弯了一下，继续说道：“我听说皇上封他做了御前侍卫，隔三差五就能进宫来，方便得很。”

晴儿终于忍不住了，侧过头来看着小燕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今日是来给老佛爷请安的，还是来说媒的？”

小燕子理直气壮地回道：“两样都是，老佛爷安我也请了，媒我也说了，不冲突。”

晴儿被她堵得没话可说，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轻声说了一句：“我和他……还什么都没有。”

“现在没有，以后不一定没有。”小燕子说着，伸手在她肩上轻轻拍了一下，“你放心，我帮你看着呢。”

晴儿没有回答，但她也没有否认。

小燕子觉得自己这一步已经走稳了，便没有再咄咄逼人，转身哼着歌往回走。

过了两天，小燕子找了个由头，让乾隆给萧剑传了句话，想学剑法，请萧大侠得空入宫指点一二。

萧剑接了这句话时，正在会宾楼喝早茶，差点被茶呛到。

他放下茶盏，问传话的太监：“皇上要学剑法？”

“不是皇上。是娘娘要学。”

萧剑沉默了片刻。他当然知道娘娘是谁，除了妹妹还能是谁，他也知道她和晴儿是好朋友。

按理说以他的身份是没办法进入娘娘宫羽的，可能是乾隆知道他的身份，也知道他和小燕子之间的关系才同意的。

他放下茶盏，说：“好，我明日入宫。”

次日，小燕子果然在御花园西侧那块空地上等着。

她换了一身利落的骑装，手里拿着一柄没开刃的木剑，看起来倒是像模像样的。

萧剑到时，她正歪歪扭扭地比划着一个起手式，见他来了，便放下剑朝他招了招手：“萧剑，好久不见呀！最近春风得意。”

萧剑走到她面前，低头看了看她手里的木剑，又看了看她的站姿，说了一句：“娘娘这个起手式，反了。”

小燕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反了，下一秒她便给了萧剑一个白眼，这人，情商确实没治了。

好久不见，她这正打招呼寒暄呢，他给你来了句剑拿反了，真当她是学剑来的？

要学剑她干嘛不找别人，非得找他！！

行，认真是吧，她学，不给他说媒了。

她换了一张笑脸，把剑换了一只手又重新比划，问道：“这样呢？”

“勉强对了。”

“勉强你个头~”小燕子小声嘟囔道。

她开始学剑，动作自然是不太利索的，但胜在认真，偶尔做对了一个动作便会笑得眼睛弯弯的。

萧剑在旁边偶尔指点几句，更多的时候是沉默地看着她练。

他当然知道小燕子并不是真的想学剑，他只是配合着演完这一场戏。

因为他来的时候，在御花园门口看到了晴儿。

晴儿站在远处的花架下，手里端着一只茶盘，像是恰好路过，又像是恰好停在那里。

她穿着藕荷色的宫装，与那天梅林初见时那身浅蓝不同，温婉沉静了许多。

她的目光落在练剑的两人身上，却没有走近。

小燕子余光瞥见了她，便故意地练得更卖力了些，嘴里大声说着：“萧剑，这个动作是不是要再抬高一点？你看我这样对不对？”

萧剑顺着她的动作看了一眼远处的晴儿，然后收回目光，声音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娘娘做得很好。”

他这句话不知是在说剑法，还是在说别的。

但远处的晴儿听了，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茶盘，微微侧过了脸。

小燕子练了一会儿，便说要歇一歇，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凳上，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然后对萧剑说：“我有点渴了，晴儿那边好像有茶，你去帮我倒一杯来。”

萧剑站在原地没有动。

小燕子抬头看他，一双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带着七分认真三分玩笑：“怎么？她还能吃了你不成？”

萧剑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好。”

他转身朝花架那边走了过去。小燕子坐在石凳上，看着那道高大的背影朝晴儿走去，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暖融融的感觉。

不知为何，她很喜欢萧剑，她也是真的把萧剑当作自己的哥哥来相处，她更喜欢晴儿，她就是觉得他们两个很般配，就像紫薇说的郎才女貌。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帮他们走到一起，可她想试一试，因为她知道被人推开，又被人接住是什么滋味，她想让晴儿也尝一尝那种安稳的甜。

她以前从没想过自己会做这种事，可如今她做了，而且做得很高兴。

花架下面，晴儿见萧剑朝这边走来，握着茶盘的手紧了紧。

萧剑走到她面前，站定，没有靠得太近，也没有离得太远，开口问她：“娘娘说想喝茶，我来倒一杯。”

晴儿低头倒了一杯茶递给他，他的指尖接过茶盏时，极轻地擦过了她的指尖，像一片梅花瓣落在水面上，激起细微的涟漪。

他端着那杯茶转身走回小燕子身边时，茶盏里的茶水微微晃了一下，又恢复了平静。

小燕子接过那杯茶喝了一口，然后侧头看了一眼花架下还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手指的晴儿。

她收回目光，低头又喝了一口茶，觉得今天这杯茶，格外地甜。

晴儿和萧剑之间的事，宫里的风向来传得快。虽然两人之间不过是说了几句话、递了一封信、在花架下隔着几步的距离对望了一眼，可落在有心人眼里，已经足够添油加醋地编出一整出戏来。

最先传开的消息是晴格格与一位江湖人士往来甚密，传到老佛爷耳朵里的时候，已经变成了晴格格与宫外男子私相授受，有损皇家体面。

老佛爷起初没有放在心上，只是让桂嬷嬷去问了一声。

桂嬷嬷回来时只说晴格格近来常去御花园走动，大约是在赏梅。

可没过几日，蒙古那边又递了话来，科尔沁虽已回绝，但另有一个蒙古部落，翁牛特部的贝勒，托人带了句话来，说想求娶一位大清的格格，指名想要一位知书达理、温婉端庄的姑娘。

这话递到慈宁宫时，老佛爷正在佛堂里念经。

她放下佛珠，沉默了许久。

翁牛特部不比科尔沁，虽是蒙古部落中势力不算顶尖的一家，但与大清一向交好，世代通婚，也算是可堪结亲的对象。

最重要的是，老佛爷心里很清楚，晴儿年纪不小了，再拖下去，便越来越难寻到合适的婚配了。

原本她是属意尔康的，但如今尔康和紫薇已经成婚，且晴儿不愿与她人共侍一夫，她也就由着她了。

可她也不能一直把晴儿留在身边，终归是要嫁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