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小燕子的身份定了之后,乾隆的动作就更快了。
没有了任何的后顾之忧,他的事变得多了起来。
要准备她的册封礼,要准备他们的大婚......
贵妃册封典礼定在十月初八。
内务府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准备,朝服、金册、冠冕、仪仗、銮驾,每一件都按最高规格来办。
按理说,贵妃的册封礼不该如此隆重,可乾隆亲自过问了每一道流程。
他把礼部呈上来的仪注单改了三遍,删掉了一些繁冗的虚礼,又添了几处他亲自设计的细节。
小燕子对此一无所知。
她只知道最近宫里格外忙碌,连漱芳斋门口的宫道都换了两回新灯笼。
册封当日,天还没亮,她就被紫薇从被窝里捞了起来。
“小燕子,起床了!今日是你的大日子,可不能迟到。”紫薇一边说一边把热毛巾递到她脸上。
小燕子眯着眼,迷迷糊糊地任她摆布,嘴里嘟囔着:“这么早……天都还没亮透呢……”
紫薇笑了一声,没有搭话,只是手脚麻利地替她穿好里衣,然后叫彩霞进来梳头。
小燕子坐在铜镜前,看着彩霞用一把镶玉的梳子一点一点理顺她的长发。
发丝在晨光里泛着柔顺的光,一缕一缕被拢到脑后,盘成贵妃制式的两把头,簪上点翠的流苏簪,每一片翠羽都镶得端正齐整。
彩霞是极好的手艺,轻轻松松便将发髻盘得齐整而稳妥,没有一丝乱发。
今日小燕子穿的是贵妃朝服。
一件石青色绣九尾凤的吉服,领口是镶了珍珠的立领,袖口绣着缠枝牡丹,胸前挂着一串红珊瑚朝珠,身后是月白色的朝裙。
她头戴的是镶了东珠的金冠,冠上那只凤凰展翅欲飞,正是内务府赶工了半月才赶制出来的。
小燕子站在铜镜前,看了镜子里那个人很久。
镜中人面庞丰润,眉眼端正,穿着朝服、戴着金冠,竟真有几分端庄贵气的模样。
“紫薇。”她忽然有些恍惚地叫了一声。
“嗯?”
“这个人……真的是我吗?”
“是你。从今日起,你就是富察氏,是大清的贵妃,是皇阿玛明媒正娶的妻子。”
紫薇走到她身后,轻轻按住她的肩膀,看向镜子里那个穿着朝服的姑娘,声音温柔极了。
听着紫薇的话,不知道为何小燕子眼眶一热,赶紧低头眨了眨眼,把那层水雾压下去。
她想,不能哭。
还没出门呢,妆花了可怎么办。
卯时三刻,内务府来人了。
仪仗队整齐地列在漱芳斋门口,太监们手捧金册、玉玺、冠冕,一切按规制等候。
小路子亲自来引路,他今日穿了一身崭新的总管太监服,走路时步子也格外端正。
“娘娘,吉时已到,请随奴才前往太和殿。”
小燕子深吸一口气,踏出了漱芳斋的门。
朝阳正从东边的飞檐上升起,将整座宫城镀上一层融融的金色。
太和殿前,百官列队,旌旗招展,礼乐齐鸣。
乾隆站在大殿正中,穿的是明黄色的礼服,九龙十二章纹,头戴冕旒,目光穿过长长的甬道,落在那个正向他走来的身影上。
她的步子走得不快,但很稳。
石青色朝服在晨光中泛着柔润的光,金冠上的东珠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晃动,像春日里花瓣上颤动的露珠。
她一步一步走上玉阶,在他面前站定,行下了大礼。
“臣妾富察氏,谢皇上册封之恩。”
她额头触着冰凉的金砖,声音没有一丝颤抖。
乾隆低头看着她,站了很久。
久到身后的大臣们开始不安地交换眼色,久到礼官差点要上前提醒,他才伸出手,声音比平日低了几分,“起来。”
她抬起头,撞进他那双深沉的眸子里,那里面没有帝王的威仪,只有一种她极其熟悉的光芒,是他在漱芳斋教她写字时、在钦安殿城楼上看着她的眼神,温柔得几乎让人想落泪。
他亲自为她戴上金冠。
那顶冠冕其实很沉,但在她头上落定的时候,却不觉得压人。
乾隆的指尖掠过她鬓角的时候,极轻地停了一下,她的睫毛随着那一停,颤了颤。
礼官宣读金册,声音洪亮而悠长,在太和殿中回荡。
小燕子跪在蒲团上,听着那些词句,忽然觉得像是被人用笔墨郑重地写了一辈子。
册封之后便是拜谒太庙。
她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走进那扇朱红色的庙门,对着满墙的列祖列宗牌位行了大礼。
香火的气味混着檀木的气息,弥漫在寂静的殿中。
她在心中轻轻说了一句:列祖列宗在上,请你们保佑他长命百岁,保佑我……永远不要离开他。
从太庙出来时,阳光已经升到了头顶。
乾隆走在前面,她跟在半步之后,两人之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可就在她踩到一块略微松动的地砖、身形微微晃了一下的时候,他的手已经伸过来了,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看路。”他说。
她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又抬头看了看他的侧脸,忽然笑了一下,“不是有你在看路吗。”
闻言,乾隆没有反驳,只是宠溺地笑着。
典礼结束后,她累得快散架了,回到漱芳斋就瘫在榻上不肯起来。
紫薇替她卸了金冠,那顶冠冕搁在榻边的矮桌上,在午后阳光中泛着一圈柔亮的光。
她侧过头看着它,忽然伸手摸了摸冠面上那只展翅的凤凰,轻声道:“紫薇,你说他今天批折子的时候,会不会也觉得很高兴?”
紫薇在旁边叠着换下来的朝服,闻言一愣,“你这话问的,皇阿玛今日的样子你没看见?他给你戴冠的时候,嘴角那笑啊,藏都藏不住,怎么?你还担心他不高兴?”
小燕子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我怕今天是场梦。”
“那明天呢?”
“明天也是。”
“后天呢?”
“……后天也是。”
紫薇轻轻在她背上拍了拍:“那你就每天醒来掐一下自己,疼就说明是真的。”
小燕子听了这话,忽然安静了一会儿。
过了很久,她把脸从枕头里转过来,侧着脸看着窗外。
窗外的天空蓝得干净透亮,一只燕子正从屋檐下飞过,翅膀掠过午后温软的日光。
她轻轻笑了一下,“紫薇,我不是怕它是梦,我是怕我太高兴了,老天爷会收回去。”
“不会的,你这么好,老天爷怎么会看不到呢?他不会收回去,反而会让你更幸福。”紫薇握着她的手,应道。
就在这时候,小路子在外面恭恭敬敬地通传,“娘娘,皇上请您去乾清宫用晚膳。”
小燕子一听就翻身坐起来,身上那件贵妃常服还没来得及换,她就这样整理了一下衣摆,踩上花盆底,高高兴兴地往外走。
紫薇在身后望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姑娘虽然穿上了贵妃朝服,戴上了金冠,走路的姿态也学得端正了,可她那颗心,还是和当初初入宫时一模一样。
干净,明亮,敢爱敢恨,像一只永远不怕风雨的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