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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抱琴招供 幕后黑手

乾燕之误栖龙枝

“那你为什么不去告诉老佛爷?”小燕子猛地扑到铁栏上,双手攥着冰冷的铁柱,眼中迸出火光。

“因为本宫说了,谁信?”令妃轻轻叹了口气,仿佛真的在为这个陷入绝境的姑娘感到无奈,“小燕子,皇上如今昏迷不醒,能救你的人只有老佛爷,可老佛爷最信证据,而偏偏......所有证据都指向你。”

你若肯写下认罪书,说一切都是你一人所为,本宫可以求老佛爷饶你一命。”她顿了顿,又柔声补充道:“你不是一直想回民间去吗?认了罪,本宫替你求个恩典,不处死,只遣回原籍,以后天大地大,你想去哪里去哪里,皇上醒来以后,本宫可以说,是格格自己走的,没有人逼她。”

小燕子攥着铁柱的手指节节泛白。

她对令妃的情感说起来也算是复杂的,她进宫之后确实在令妃这里感受到了一丝温暖,即使这份温暖是有目的的,但她还是感受到了,乾隆曾经也是宠爱过令妃的,小燕子不愿意去相信如今站在她面前的令妃是如此的卑劣与阴暗。

她盯着令妃那张温柔似水的脸,忽然觉得从来没有这样透彻地看清一个人。

她从前总觉得令妃虽然有些小心思,但对自己还算不错。

刚进宫时,令妃第一个对她好,帮她梳头、教她行礼、为她喝药,在她的床前守护着重伤的她,在皇阿玛面前替她遮掩那些不懂规矩的莽撞。

她以为那是好。

现在她知道了,那不是好,是投资。

像商人买一件稀罕物品,先养护着,等它升值了再出手。

“是你。”小燕子说,声音嘶哑却平静得可怕,“从你提醒我要保持分寸,到安排嬷嬷来折磨我——再到今天。”

她一字一字地往外挤,“你一直在等一个最好的机会。”

令妃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她只是将食盒往前推了推,语气依旧温和如春风,“好好想想本宫说的话,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她站起身,抚了抚袖口上并不存在的褶皱,转身离去。

烛台的光一寸寸从石壁上退却,铁门重新合拢,落锁的声音在空旷的天牢里回荡了很久很久。

小燕子顺着铁栏慢慢滑坐到地上,她望着铁窗外那一线惨白的月光,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无声地淌了满脸。

“弘历。”她轻声说,声音轻得像要散在夜风里,“你说过有你在什么都不用怕,如今我又身陷囹圄,可是你在哪里呢,从前每次我闯祸,你都在的,这次你怎么还不来?”

小燕子将头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却哭不出声来。

天牢太深,连哭声都传不出去。

......

漱芳斋

紫薇已经整整六天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了。

小燕子被带走的那天,她站在漱芳斋门口,看着侍卫将那只还没来得及收进抽屉的玉燕子翻出来当作物证。

她想去拦,被金锁死死拽住。

“格格。”金锁哭着说,“您现在去,他们连您一块儿抓。”

紫薇咬着牙,指甲陷进掌心,生生掐出一道血痕。

这六天里她像个陀螺一样转个不停,先去慈宁宫求老佛爷,桂嬷嬷出来传话,“老佛爷身子不适,紫薇格格先回吧。”

那扇朱红大门在她面前缓缓合上。

她又去养心殿,小路子见她眼睛都红了,压低声音说:“皇上中间醒过一次,只说了两个字,‘是她’。

紫薇愣住了。

小路子急忙解释道:“不是那个‘是她’,皇上说的是‘不是她’。”可这几个字只有小路子和常太医听见,做不了证。

紫薇转身便去找尔康。

福伦府的书房里,尔康已经连续数日没有合眼。

他动用了所有人脉试图查清皇上中毒前后的每一道饮食环节。

常太医被紫薇私下请到福伦府,老爷子起初什么都不肯说,“皇上有旨,此事不得外泄。”

紫薇当场跪下,额头磕在青砖上,一声声闷响把常寿磕得老泪纵横。

“格格您这是做什么,折煞老臣了,起来……老臣说,老臣全说,但老臣知道的也不全,缠金散,空腹服用时毒性最强,皇上午膳后用的雪梨羹,彼时腹中饱足,毒素不可能七日内发作至此。”

闻言,紫薇倏地抬头。

“除非毒分两处下,一处微量混在雪梨羹里,制造格格下毒的证据;另一处大量,投在别的东西里。”常寿压低声音,“皇上每日午后批折子时,会饮一盏参汤,参汤由御膳房统一煎制,每日本是送到各宫各院的,可皇上那盏是由侍膳宫女抱琴亲自送到养心殿,不经他人之手。”

抱琴。

这个名字像一枚钉子瞬间扎进尔康的脑海里。

他认识抱琴,那是延禧宫的老人。

一年前是令妃亲自推荐她去养心殿当差的。

尔康霍然起身,开口道:“我去查这个抱琴。”

紫薇握住他的手,嘱咐道:“要快,小燕子在天牢里,多待一天就多一天危险。”

“我知道。”尔康将她额前散落的碎发拢到耳后,低声应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再失去唯一的姐妹。”

尔康没有走正门,他让福伦府的暗卫扮成采买太监,在养心殿后门盯了整整一天,摸清了抱琴的换值时辰。

酉时三刻,养心殿晚膳前,抱琴会独自去御茶房取煎好的参汤,从御茶房到养心殿,中间有一段近百步的甬道,两侧是高墙夹道,没有侍卫巡逻。

尔康就在这条甬道上截住了她。

抱琴看见堵在巷口的福尔康和身后两个沉默的暗卫,或许是心虚吧,毕竟这件事闹得太大了,脸色瞬间煞白,手中食盒险些脱手。

尔康没有动粗,只是从袖中取出那份太医院开具的化验单,养心殿呈样的参汤残渣中,验出与雪梨羹中同源的缠金散。

有所不同的是,参汤里的分量,是雪梨羹中的三倍。

“抱琴姑娘,”尔康将化验单递到她面前,语气平静得近乎悲悯,“你每日往养心殿送的参汤里放了什么,你心里清楚,太医院也验清楚了,你只需要回答我一个问题,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抱琴没有回答,她只是缓缓将食盒放在地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又白又细,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不像一个会下毒的宫女,可她在将毒粉倒进参汤时,这双手不曾有过半分颤抖。

“奴婢不说,会死,奴婢说了,也会死。”抱琴终于开口。

“你说出来,我保你一命。”

“福大人保不了的。”抱琴抬起头,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苦笑,是那种早已认命的、平静的解脱,然后她轻轻摇了摇头,“娘娘说过,这宫里只有两种人,有用的和没用的,有用的时候你是她贴心的小棉袄,没用的时候,连擦鞋底的破布都不如。”

她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她当场改口,平静地道:“奴婢招,但奴婢只招给一个人,老佛爷。”

尔康暗暗攥紧拳头,即使动怒,却也忍了下来,质问道:“为什么是老佛爷?”

“因为只有老佛爷,能在娘娘杀我之前,先杀了娘娘。”

这句话让尔康心头一凛。

心思活络的他又怎么听不懂抱琴的话呢。

娘娘。

除了令妃还有谁呢?

慈宁宫的夜本来该是整座紫禁城最安静的所在。

老佛爷礼佛多年,作息如钟表一般精准,戌时入寝,寅时起床做早课,从未破例。

这一夜,慈宁宫的灯火却一直燃到后半夜。

桂嬷嬷把紫薇和尔康带进佛堂时,老佛爷正跪在蒲团上,对着金身佛像捻珠诵经。

紫薇没有上前,只是在他身后不远处双膝跪下,将常太医的脉案、抱琴的口供画押、以及太医院对参汤残渣的化验单,一样一样双手呈过头顶。

老佛爷没有回头,但捻珠的手停了。

“老佛爷,抱琴已经招供,她承认在参汤中连续七日投毒,毒药是缠金散,与还珠格格雪梨羹中验出的毒物完全相同,但分量是三倍。”尔康的声音在空旷的佛堂里稳稳回响,每个字都像铁锤落在砧板上。

拨动佛珠的手突然停了下来,房间里寂静无声,半晌,才响起老佛爷的声音。

“给养心殿下毒,再把嫌疑嫁祸给还珠格格,这是一盘连环局。雪梨羹里下的是轻毒,参汤里下的是重毒,轻毒用来栽赃,重毒用来致命,能布下这局、动用养心殿侍膳宫女的人,宫中没有几个。”老佛爷缓缓站起身,转过身来。

她的目光比任何时候都要锐利。

她没有先接这些供词,只是侧过身,对桂嬷嬷吩咐道:“去,即刻去延禧宫,告诉令妃,哀家请她来一趟,再命人去天牢,把还珠格格带出来,先安置在漱芳斋,派人守着,任何人不许靠近。”

桂嬷嬷领命而去,脚步声急促地远去。

佛堂里重新安静下来,香炉中青烟袅袅。

老佛爷坐回到榻上,端起已经冷掉的茶,抿了一口,她沉默了许久才重新看向尔康发问:“你方才说,抱琴是延禧宫的人?”

“是,抱琴入养心殿当差,是令妃娘娘亲口向内务府推荐,令妃娘娘当年说,抱琴伶俐勤快,在延禧宫伺候了三年,知根知底,放在皇上身边放心。”

老佛爷将茶盏轻轻搁在桌上,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想起许多事,令妃第一次在她面前提议给小燕子派教导嬷嬷时,那副温婉体贴的语气;令妃在小燕子被关进天牢后主动请缨去“送被子”,人人都夸令妃大度。

桂嬷嬷曾跟她说过,腊梅隔三差五往内务府送点心,打听得最多的就是还珠格格的起居。

她一直没有发作。不是看不透,是觉得即便看透了,令妃翻不起大浪。

是她低估了。

这个看起来温顺贤淑的女人,骨子里有着比她想象中更深更冷的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