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惊惧忧思 动心动情

漱芳斋内，小燕子发起了低烧，白日里皇后的空言恫吓，乾隆带给她的心理冲击，加上连日来的焦虑、惶恐与挣扎，终于击垮了她的身体。

明月彩霞急的团团转，常太医来看过，开了安神退热的方子，说是思虑过甚，郁结于心，需静养。

紫薇守在小燕子床边，看着她昏睡中仍紧蹙的眉头，不时惊悸地颤动，心疼得只掉眼泪，但是却没有任何办法，这些事，只能她扛过去，别人帮不了，她看得出来，小燕子也动了心，这条路注定不好走，明刀暗箭，流言蜚语，从她动心的那刻，就注定了要伴随她永久。

尔康尔泰兄弟两个得到紫薇的消息匆匆赶来，看到小燕子这幅模样，又听紫薇说了景仁宫的事，脸色铁青。

如今的永琪早已失去了踏入漱芳斋的资格。

关于小燕子的事，紫薇并没有隐瞒，他们这一群人是一体的，是无法分割的。

“皇后娘娘这是要把小燕子往死里逼！”尔泰压低了声音，拳头攥得咯咯响。

他们直到现在都将皇后视为他们的宿敌，真正的敌人完美的隐藏在了他们中间，温婉体贴，善解人意。

“尔泰，慎言！”尔康连忙制止，“说穿了，此事皇后娘娘也是为了大局，为了小燕子好......”

“好什么好！”尔泰激动道：“小燕子做错了什么？是皇上他！皇后娘娘不敢去说皇上，就来逼小燕子，这算是什么道理！”

“尔泰你冷静点，我知道你看着小燕子这样心疼他，可这就是皇宫的道理！”尔康也提高了几分声音，严肃地开口，“皇权至上，在皇后娘娘的眼中，体统大于天，只要小燕子在这个宫里一天，她就只能受着！我们也一样，身在其中不由已，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让她尽快好起来，然后......然后想办法，让她出宫去，或许换个环境她会更快乐。”

“尔康说的是，小燕子也跟我说过，她想回民间当她无忧无虑的小燕子，而不是这个满身禁锢的还珠格格，而今这个地步，离开对小燕子来说是最正确的选择，只是恐怕她舍不得......”紫薇知道小燕子的心思，也明白她的挣扎，她叹了一口气继续道，“即使舍得也很难，皇阿玛有多喜欢小燕子你们又不是不知道，看得她那么紧，她怎么能逃得掉呢？”

三人相顾无言，都感到一股深深的无力，在这金碧辉煌的牢笼里，个人的意志和情感，是如此的微不足道。

昏睡中的小燕子，陷入了一片光怪陆离的梦境，她梦见自己在大街上卖艺，皇上身着酱紫色的常服在人群中宠溺地看着她笑；梦见自己穿着嫁衣，盖头掀开，对面是乾隆深沉的脸；梦见无数人指着她骂，唾沫星子快要将她淹没了；又梦见乾隆拉着她的手，说‘跟朕走’，可脚下是万丈悬崖......

“不要......”

“皇阿玛......”

“不是我......我不是妖女......”

“......不是罪人......放开我......”

她喃喃呓语，额头上渗出冷汗。

紫薇连忙用湿毛巾给她擦拭，柔声安慰：“不怕，小燕子，我在呢，不怕......尔康尔泰也在呢，我们都会保护你的，还有柳青柳红，都会保护好你的，不怕。”

一声一声，好久好久。

也许是汤药起了作用，也许是紫薇的安抚，小燕子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陷入了更深的沉睡。

尔康和尔泰即使是从前皇上默许，但也不能在漱芳斋待太久，等到小燕子的状况稳定了之后便离开了。

夜色渐深，皇宫里各个宫殿的灯火次第熄灭，仿佛一切都沉寂下来了，但这沉寂之下，是涌动的暗流，是绷紧的弦，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宁静。

乾隆在养心殿批阅奏折至深夜，小路子几次想提醒他歇息，但看到皇上冷凝的脸色，又不敢开口，白日里皇后召见过还珠格格和紫薇格格的消息，皇上自然已经知晓，虽然不清楚具体谈了什么，但还珠格格回去没多久，常太医便去了漱芳斋，足以说明一切。

“小路子。”乾隆忽然放下笔。

“奴才在。”

“漱芳斋那边，常寿怎么说？”

“回皇上，常太医说是惊惧忧思，染了些风寒，已经用了药，紫薇格格守着，现在情况已无大碍了。”

乾隆沉默良久，手指轻轻瞧着御案，皇后的动作是在她意料之中的，他对小燕子将心意明讲，将自己的心思慢慢摆到台面上来，就知道会引来后宫的波澜，皇后性子刚直，最重规矩，肯定会出面干预，只是他没想到皇后会如此直接，短短一个时辰，就让小燕子直接喊了太医。

他也知道，是他太心急了，最近把人逼得紧了些，适得其反，可他也明白，小燕子的性子，不适合慢慢来，他试过的，没用，对小燕子就得大刀阔斧。

“传朕口谕，还珠格格需要静养，任何人不得以任何事由打扰。”

“嗻。”

小路子应下，迟疑道，“那若是皇后娘娘那儿......”

乾隆眼神一冷，“就说，是朕的意思。”

他要给景仁宫，也给这后宫所有人一个明确的信号，小燕子是他要护着的人，谁也不许动。

小路子心下了然，知道皇上这是要出手了。

帝后之间因为还珠格格产生的嫌隙，越来越大了。

乾隆走到床边，望着漱芳斋的方向，夜色浓重，什么也看不见，但他仿佛能看到那个蜷缩在床榻上，惊惶无助的身影。

他想去看，可他知道此时的小燕子一定不想见到他。

他终究也舍不得将人逼得太紧。

“小燕子，别怕！”

他低声自语，眼中是势在必得的决心。

“这一世，朕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皇后不能，规矩不能，天下人的口舌也不能，你只能是朕的。”

他的重生，就是为了改写他们的故事，他们的结局，上一世失去她的痛，锥心刺骨，他绝不允许悲剧重演，即使要与这礼法抗衡，他也要将她牢牢锁在身边。

规矩礼法与他何干。

他是皇帝。

他不在乎，他倒要看看，谁敢非议，他不介意做一回暴君。

风起了，吹动养心殿檐下的铜铃，发出清冷的叮当声，这声音穿过重重宫墙，似乎也传到了漱芳斋，传到了景仁宫，传到了延禧宫。

每个人都在各自的宫殿里，听着这风声，盘算着下一步棋该如何落下。

小燕子，她的命运，正被这几股强大的力量拉扯着，走向未知的深渊或......重生。

翌日，小燕子醒来时，看到紫薇趴在床边睡着，紫薇陪了她一夜。

她刚动了一下，紫薇便醒了，看向她的眼神中还透着几分惺忪的睡意，“小燕子，你醒了！怎么样？你还好吗？”

“没事，睡了一觉，已经没事了，紫薇，让你担心了。”

“你没事就好，要不要吃点东西？我让明月做点你爱吃的。”

“皇阿玛有来过吗？”小燕子问道，不知道为何，她本能地想要问问，他有没有来看她。

“皇阿玛？”紫薇有些意外小燕子会问这个。

“没有，皇阿玛没来过。”

“奥。”小燕子顿时变得无比落寞，他没来，是对的，可是，她却有些难过。

或许他忙着陪含香吧。

最近这些时日，他频繁出入宝月楼，他对含香，好像......

小燕子的小动作没有逃过紫薇的眼睛，“小燕子，你有没有发现，你对皇阿玛的在意，越来越浓了，浓到超出了女儿对父亲的感情。”

“没有。”她矢口否认。

“小燕子，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小燕子，如果真的喜欢，那便做自己吧，从心，我相信，爱你的人会一直选你，这次，下次，次次，皇阿玛如果真的足够爱你，那一切交给他吧。”

闻言，小燕子的脑海中闪过乾隆和含香在一起的画面，她的心像是被什么揪住了似的难受。

她因为他被处处提点，他却对她不闻不问，她不信他不知道皇后找过她。

或许，他对含香动了心，自古，帝王专情者，寥寥无几。

小燕子突然想去宝月楼看看，看他是否真的如她所想，没来看她是因为去了宝月楼。

动了心的女生，总想一次次去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