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午后,小燕子来到宝月楼,果然撞见了乾隆,她猜对了。
她远远看见皇阿玛站在含香身旁,两人并肩而立,心中涌起一阵莫名的酸楚。
“小燕子,过来!”乾隆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她,眉眼弯弯,招手让她上前。
小燕子不情不愿地挪过去,低着头行了礼,“给皇阿玛请安。”
她不想被他看穿她的难过。
只是她不知道,乾隆为了她,在一步步的扫平所有阻碍。
第一个,便是含香。
乾隆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样,心中分外暗喜,他格外喜欢她对他在意,可面上却不露声色。
看着她的面色好了很多,昨夜的高烧应该是没事了。
“朕正与香妃谈论回疆的风土人情,平日里你不是对这个稀奇古怪的事很好奇吗,你也来听听。”
含香看了眼乾隆,又将目光落在小燕子的身上微微颔首,继续刚才的话题,“在我们家乡,每当夜晚,篝火旁会有年轻男女对唱情歌,互诉衷肠。”
“这倒是新鲜。”乾隆笑道,目光却一直瞟向一旁闷闷不乐的燕子,他还记得前世小燕子唱的《当山峰没有棱角的时候》,那时候的这首歌是不是也是属于她和永琪的情歌呢。
“不知香妃可有心仪之人?”
含香脸色微变,沉默片刻后轻声道:“有,但那又如何呢?含香既已入了宫,便不能再是含香,是皇上的香妃。”
她没有否认麦尔丹的存在,她也不会否认他的存在,他从天山之南一路跟她来到大清,无数次想要带自己走,他的爱从没有因为任何原因而变得冰凉,从始至终,她的麦尔丹都足够热烈。
“所以,你是在反抗朕吗?”乾隆淡淡地问道。
乾隆记得香妃入宫时的决绝,记得她的绝食,记得她的以死明志,她让他看到了另一种灵魂的挣扎,这也深深刺痛了他,也让他想起前世他与小燕子的天各一方。
好在,前世她因为遇见了他的小燕子,如愿以偿了。
“从前,朕一直以为,这天下最美的鸟儿,都该飞入朕的御花园,如今才知,错得离谱,含香,你比朕幸运。”
不论是前世亦是今朝,都比朕幸运。
小燕子听着他们的对话,心中那种奇怪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她突然想起昨晚紫薇对她说过的话,“小燕子,你有没有发现,如今你对皇阿玛的在意,越来越浓了,浓到超出了女儿对父亲的感情。”
当时她矢口否认,可现在看到皇阿玛与香妃站在一起的模样,她承认,她很难过。
乾隆将小燕子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既喜又忧,他既欣喜于小燕子对他的感情有了变化,又担忧这份感情带给她的痛苦挣扎。
他轻叹一声,对含香道:“你且好生休息,朕改日再来看你。”
离开宝月楼时,乾隆故意放慢脚步,等待着小燕子跟上来,果然,不一会儿小燕子就追上来了,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怎么?又话要对朕说?”乾隆温和地问道。
小燕子咬了咬唇,最终摇了摇头,“没,没什么,皇阿玛,我先回漱芳斋了。”
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乾隆的眼神深邃如潭。
是夜,乾隆在御书房内辗转反侧,他想起上一世香妃和麦尔丹的故事,想起小燕子为此付出的代价,他曾经目睹过小燕子为香妃奔波,甚至不惜顶撞,欺骗自己,乾隆会被她对爱情的纯粹和勇敢感动,同样,他也因此反思了自己对香妃的执着,究竟是占有还是真爱?
他问过无数次自己这个问题,得到的答案都均是一般,他对香妃毫无爱意。
这一世,他愿意去改变这一切,他愿意以另一种和平的方式成全香妃,同时也想让小燕子了解他的心。
他成全香妃,也是成全他,让他更能坦然面对自己与小燕子之间超越世俗的感情。
御书房的烛火跳动着,将乾隆的身影映在墙上,显得格外孤寂,他的目光就那样静静地落在那副小燕子的画像上,是他画的,画中的小姑娘笑得灿烂,眉眼弯弯,和每一次她笑着跑向他怀里撒娇时一模一样。
重生以来,他一直在走向她,永琪和欣荣的婚事已定,老佛爷默许,皇后被斥责,延禧宫暂时风平浪静,所有挡在他和小燕子之间的人,他都会一个一个处理好。
在宫里,他对含香的在意,所有人都知道,这第一个,便只能是含香。
含香是回部的公主,是政治联姻的礼物,上一世,他强留含香在宫中,最终导致了小燕子的离宫,他决不能再重蹈覆辙。
更重要的是,他看得出来,小燕子对含香的事格外上心,上次宝月楼跳楼事件后,小燕子虽然嘴上不说,但他看得出她心里的疙瘩,她以为他紧张含香是因为喜欢在意,他必须亲自打破。
“来人。”乾隆喊道,“传尔泰即可进宫见朕,不可让任何人知晓。”
乾隆秘密召见了尔泰。
尔泰去了蒙古之后一直和家里有着书信往来,宫里发生了这么多的事,远在蒙古的他早就坐不住了,前些时日带着赛娅回了北京,住在了贝子府。
尔泰接到密旨后很快便来到了御书房。
“臣尔泰参见皇上。”尔泰跪下行礼。
“平身。”乾隆示意他起身,“朕有一件密事要交给你去办。”
“皇上请吩咐。”
乾隆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你可知香妃与麦尔丹的事?”
他笃信尔泰知晓。
尔泰也未曾隐瞒,只是他虽然知道,但是这香妃毕竟是皇上的妃子,这......
他要怎么回答......
难道要说他知道他的妃子心里有别人?
尔泰斟酌着回答:“臣略有耳闻。”
“麦尔丹如今就在会宾楼,朕要你想办法将他带入宫中。”
闻言,尔泰猛地抬头,“皇上?”
“三日后,八旗家宴,届时人多眼杂,是最好的时机。”乾隆语气平淡,像是再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想办法将麦尔丹带进宫,让他有机会接近香妃。”
尔泰瞬间会意,“皇上的意思是......让麦尔丹掳走香妃?”
“掳走?”乾隆轻笑,麦尔丹能在宫里掳走香妃简直是个笑话。
“朕只是给他一个机会,至于他怎么做,那是他的事。”
“可是皇上,香妃娘娘是您的妃子,若她被人掳走,皇室颜面何存?而且此事若是被老佛爷知道......”
“朕自有安排。”乾隆打断他,“去办。”
“臣斗胆请问皇上,为何要这样做?”
“放她一条生路吧。”
“可是,若麦尔丹失手了呢?”
“那就要看他的本事了。”乾隆转身,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朕给他机会,但也要看看他有没有这个胆量和能力,若是废物一个,也不配朕有意成全。”
“臣明白了。”尔泰叩首,“臣定当办的妥当。”
“记住,此事决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乾隆声音低沉。
“臣明白。”
尔泰走后,乾隆重新坐回龙椅上,他拿起小燕子的画像,轻轻抚摸画中人的脸庞。
“亏得是你,朕才如此费心。”乾隆轻笑,喃喃自语。
说白了,他是皇上,若想要成全有千万种不为人知的方式,可他偏偏要搞得沸沸扬扬,他知道,麦尔丹被抓,香妃被问罪,她一定会来求他,他就是想要借着香妃的事让小燕子明白,他的爱从来不是说说而已。
而此时在会宾楼濒临失控的麦尔丹,怎么也不会想到,那个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给他皇宫之行处处放水,准确的说,是放了汪洋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