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继辉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站在贺醒枝病床前,双手握拳垂在身侧,指节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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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痴。"
耿继辉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站在贺醒枝病床前,双手握拳垂在身侧,指节发白。
贺醒枝虚弱地眨眨眼,试图聚焦视线。病房的灯光在耿继辉身后形成一圈光晕,给他刚硬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边缘。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耿继辉——作训服皱巴巴的,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色,下巴上还有没刮干净的胡茬。
"我睡了多久?"她轻声问,喉咙干涩得像塞了把沙子。
"二十七小时。"耿继辉硬邦邦地回答,"医生说你再不醒就要转重症监护了。"
贺醒枝试着动了动手指,发现右手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她微微抬头,看到耿继辉的作训外套一角正压在她的手掌下——他一定是趴在床边睡着了,匆忙起身时没注意。
这个发现让她胸口泛起一阵奇异的温暖。耿继辉,那个对谁都不假辞色的冷面队长,居然守在她病床前?
"水..."她轻声说。
耿继辉立刻转身去倒水,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他小心地扶起她的头,把杯子凑到她唇边。水温正好,不冷不热。贺醒枝小口啜饮,注意到耿继辉的手出奇地稳,眼神却飘忽不定,就是不肯与她对视。
"谢谢。"喝完后,她轻声说,"你怎么...在这里?"
耿继辉放下杯子,表情恢复了往日的冷峻:"医院通知了基地。你毕竟还是我们的医疗顾问。"
"哦。"贺醒枝莫名有些失落,"那...谢谢耿队长百忙中抽空来视察伤员。"
耿继辉的眉头跳了一下:"我不是来..."他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转身从椅子上拿起一个文件夹,"这些是需要你签字的交接文件。你在边防部队的工作还没正式结束。"
贺醒枝接过文件夹,翻开第一页。里面根本不是边防部队的交接文件,而是...狼牙特种大队近三个月的训练伤情报告?她困惑地抬头,耿继辉却突然像被烫到一样别开脸。
"拿错了。"他一把夺回文件夹,耳根微微发红,"这个是...给院长的。"
贺醒枝决定不再拆穿他:"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医生说至少再观察三天。"耿继辉的声音又恢复了公事公办,"你严重脱水,加上过度疲劳。"
"不行,急诊科现在人手不足..."
"这是命令,贺护士长。"耿继辉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你的身体状况关系到..."
"关系到什么?"贺醒枝挑眉。
耿继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关系到医疗团队的士气。"
贺醒枝忍不住笑了,随即因为牵动到输液管而轻轻"嘶"了一声。耿继辉立刻上前一步,手悬在半空,似乎想帮忙又不敢碰她。
"我没事。"贺醒枝安慰他,"只是有点虚弱。你...回去休息吧,看起来比我还糟糕。"
耿继辉摇摇头:"我还有事找院长。"他顿了顿,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这个...是卫生员让我带给你的。说是...有助于恢复。"
他把盒子放在床头柜上,转身大步离开了病房,速度快得像在逃避什么。贺醒枝好奇地拿过盒子——是一瓶进口维生素,包装上全是德文。她轻轻拧开盖子,一张小纸条飘落出来:
「每日一粒,饭后服用。别再不吃饭。——G」
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板,和上次生日卡片上的一模一样。贺醒枝把纸条贴在胸口,闭上眼睛。这个耿继辉,到底还有多少面是她没见过的?
接下来的三天,耿继辉每天都"恰好"出现在医院。第一天是"送文件",第二天是"检查基地新配发的医疗设备",第三天干脆连借口都不找了,直接站在病房门口说"路过"。
贺醒枝也不拆穿他,只是每次都会准备好一杯茶——第一天是绿茶,第二天是红茶,第三天是她特意让护士从宿舍带来的花茶。耿继辉每次都会一饮而尽,即使明显不喜欢花茶的味道也硬着头皮喝完。
"你不用每天都来。"第四天早晨,贺醒枝一边收拾出院物品一边说,"我已经好多了。"
耿继辉站在窗边,阳光给他侧脸镀上一层金边:"我没..."
"别说'没特意来'。"贺醒枝打断他,"连护士站的小姑娘们都看出来了。"
耿继辉的耳根又红了:"她们...看出什么了?"
"看出耿队长突然对医院行政工作异常热心。"贺醒枝狡黠地眨眨眼,"每天准时打卡,比上班还积极。"
耿继辉咳嗽一声,转移话题:"你出院后...有什么安排?"
"先回急诊科看看,然后..."贺醒枝犹豫了一下,"其实院长找我谈过,有一个去德国进修的机会,为期一年。我还在考虑。"
耿继辉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德国?"
"嗯。海德堡大学医学院,世界顶尖的急救医学研究中心。"贺醒枝观察着他的反应,"你觉得呢?"
"专业角度...是很好的机会。"耿继辉的声音突然变得平板,"个人选择,我不发表意见。"
贺醒枝失望地垂下眼睛:"是啊,反正我在不在对基地也没什么影响。"
耿继辉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敲门声打断。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男医生探头进来,手里捧着一束鲜花。
"贺护士长!听说你今天出院?"男医生笑容灿烂地走进来,完全无视房间里的低气压,"我是林默,心内科新来的主治医。上次急诊科会诊见过你,不过当时你太忙可能不记得了..."
贺醒枝礼貌地微笑:"我记得,那个主动脉夹层病例。林医生的处理很漂亮。"
林默眼睛一亮,把花递给她:"送你的。对了,不知道你今晚有没有空?医院对面新开了家意大利餐厅..."
耿继辉突然动了一下,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林默这才注意到房间里还有一个人,疑惑地看向贺醒枝。
"这位是狼牙特种大队的耿队长。"贺醒枝介绍道,"耿队长,这是林医生。"
两个男人简短地握了握手。耿继辉的表情冷得像冰,手上的力道让林默微微皱眉。
"我该回基地了。"耿继辉突然说,大步走向门口,"贺护士长,出院手续已经办好了。"
"等等!"贺醒枝叫住他,"那个进修的事..."
"祝你一切顺利。"耿继辉头也不回地说,声音僵硬,"如果需要推荐信,可以找我。"
门关上的声音比平时响了很多。贺醒枝盯着紧闭的门板,胸口泛起一阵酸涩。所以这就是他的态度?一句挽留的话都没有,甚至不愿意多听她说完?
"那个...我是不是打扰到什么了?"林默小心翼翼地问。
贺醒枝摇摇头,强迫自己微笑:"没有。谢谢你的花,林医生。不过今晚恐怕不行,我还有很多工作要处理。"
出院后的日子比贺醒枝预想的还要忙碌。急诊科积压的病例,边防部队的总结报告,再加上德国进修的申请材料,她几乎每天工作到深夜。唯一让她意外的是,耿继辉真的没有再出现。连每周固定的"工作汇报"电话都取消了,改由卫生员代劳。
一周后的午休时间,贺醒枝正在办公室填写进修申请表,林默又来了。这次他带了午餐和两杯咖啡。
"我看你又错过食堂开放时间了。"他自来熟地坐下,推过一份三明治,"吃吧,别饿着。"
贺醒枝确实饿了,道谢后接过食物。林默是个不错的聊天对象,风趣幽默,对医学有独到见解。他们聊着聊着就说到了德国进修的事。
"我去年刚从海德堡交流回来。"林默热情地说,"如果你决定去,我可以给你介绍几个不错的导师。"
"真的?那太感谢了。"贺醒枝眼睛一亮,拿出笔记本,"能详细说说吗?"
林默凑过来看她记下的名字,两人的头几乎碰在一起。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贺醒枝抬头,看到耿继辉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他的目光落在她和林默亲密的姿势上,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打扰了。"他生硬地说,把文件袋放在门口柜子上,"陈排长的复查报告。告辞。"
"耿队长!"贺醒枝站起身,"等一下..."
但耿继辉已经大步离开了。贺醒枝追到走廊上,只看到他挺直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门后。她沮丧地回到办公室,发现林默正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那位耿队长...不只是你的同事吧?"林默问。
贺醒枝摇摇头:"不,他只是...一个很难搞的工作伙伴。"
"是吗?"林默笑了笑,"他看我的眼神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剥了。"
贺醒枝没有回答,只是默默收起了德国进修的资料。也许,是时候做个决定了。
第二天,贺醒枝向院长提交了进修申请。院长很高兴,立刻着手安排交接工作。
"海德堡那边下个月就开学,时间有点紧。"院长翻看日历,"不过以你的能力,肯定没问题。对了,耿队长知道了吗?"
贺醒枝摇摇头:"这是我的个人决定。"
"好吧。"院长欲言又止,"其实...耿队长前几天来找过我。"
"什么?"贺醒枝猛地抬头,"他找你干什么?"
"问了一些关于进修机会的事。"院长意味深长地说,"还特意问了最短可以多久回来一次。"
贺醒枝的心跳突然加快了:"他...还说什么了?"
"没了。"院长摊手,"你知道的,耿队长说话一向...简洁。"
离开院长办公室,贺醒枝直接去了医院天台。初秋的风带着丝丝凉意,吹散了她脸颊的热度。耿继辉去找院长打听她进修的事?这是什么意思?关心?还是...不舍?
她掏出手机,翻到耿继辉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许久,最终还是放弃了。如果他真的在乎,为什么不说?如果他不在意,又何必打听?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一条短信跳出来。贺醒枝的心跳漏了一拍——是耿继辉吗?
不,是林默:「考虑好了吗?晚餐之约?」
贺醒枝叹了口气,回复:「抱歉,最近太忙。下次吧。」
她刚按下发送键,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院长秘书:「贺护士长,德国那边的邀请函到了,放在你办公桌上了。」
一切都在向前推进,只有她的心还停留在那个病房里,停留在耿继辉守在她床边的二十七小时里。
三天后,医院为贺醒枝举办了一个小型送行会。几乎所有科室都派了代表,连副院长——她的母亲也难得地出席了。会场热闹非凡,唯独缺少了一个她最想见的身影。
"狼牙特种大队没人来吗?"小张护士悄悄问她。
贺醒枝摇摇头,强颜欢笑:"他们训练忙。"
送行会接近尾声时,贺醒枝已经准备离开了。她婉拒了同事们去唱歌的邀请,独自走向医院后门。夜色已深,路灯在她脚下投下长长的影子。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熟悉的引擎声——军用吉普的轰鸣。心跳突然加速,贺醒枝停下脚步,看着一辆迷彩涂装的越野车疾驰而来,一个急刹停在她面前。
车门猛地推开,耿继辉跳下车。他没穿常服,而是一身作战装备,脸上甚至还带着伪装油彩,像是刚从训练场直接赶来的。
"贺醒枝。"他喘着气说,声音沙哑,"别走。"